第159章 西窗(2/2)
“留守组有人。”
许成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把车门保持半开,却没有再往西侧挪半寸。路线不是为了把所有东西一次装走,而是为了让下一次还有车能回来。
轻队上楼后,西侧屋檐忽然掠过一群细长的灰影。羽级后期的盐翅雨燕被风压逼得贴着墙飞,翅尖不断擦过空调外机。它们没有冲向人群,只在破窗附近急转,像连天空都找不到落脚点。
一个孩子趴在内楼梯窗边看见了,哭声更大:“鸟要进来了!”
“拉帘子。”王司徒说。
阿凯从里面回应:“窗帘全拉,灯也关一半。”
亮面消失后,雨燕群不再撞向窗框,沿着楼体压低飞过。王司徒没有追,也没有让人去抓受伤的鸟。此刻每多一只手伸向外侧,就多一条可能断掉的回程。
楼上,周奶奶终于打开了内门。她怀里抱着外孙,脚边只放着一个装药和证件的小包。志愿者问她要不要拿衣服,她摇头:“衣服还能买,人别散。”
这句话通过对讲机传下来,许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把后座上预留给杂物的空间腾出来,铺上旧毯子。
第一批人从内楼梯出来时,风仍未停。王司徒站在绿化带内侧,用左手指向北道的反光带:“别看窗,跟着带子走。走过停车棚再上车。”
一名抱孩子的父亲脚步太快,差点踩到散落的玻璃。王司徒伸手拦了他一下,右臂立刻像被针扎穿。他脸色白了白,仍把人推回内侧。
“慢一点。”他说,“急不等于乱。”
父亲看见他额角的冷汗,咬牙放慢了脚步。
第2批人却卡在了楼门里。那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不愿离开,说她的老伴还在隔壁楼等药。韩医生上楼后没有劝她立刻上车,只先听了心肺声,又看了她剩下的药量。
“你留在中层,志愿者陪你。”他说,“你老伴的药我让许成带过去。今天不让你们在风里找对方。”
老太太眼眶红了,半晌才点头。
陈栀把轻队和留守组的名单各划掉一半。轻队必须在风压再强前撤到北道,留守组则留下2名熟悉楼层的志愿者、1名社区联络员和韩医生的用药单。她没有把所有人都塞进车,也没有把所有人都困在楼里。
“轻队撤。”她说。
“还有2户没开门。”阿凯在对讲机里报告。
“报房号给社区点,留守组等风弱再核。”
阿凯停了2秒,最终回了句:“收到。”
许成发动货车,北道出口处的雨燕群忽然全部散开。它们贴着墙飞出一段距离,随即像被什么压住了声音,整片鸟鸣戛然而止。
王司徒抬头。
云层下方掠过一片过大的灰影,隔着很远,仍让西侧楼面上的风停了半拍。
他右眼刺痛得几乎睁不开,只看见灰影压低了屋脊,又无声越过更远的高楼。
谁也没有追出去。
北道的车门关上,载着第一批人缓慢离开。西窗仍在风里空着,像一张没来得及缝合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