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低巢（2/2）

“够。”王司徒说，“不是把它引过来，是给它一个不必往北道飞的地方。”

阿凯没太懂，却还是把低处贴纸按牢。

风梭鸦在空中盘了两圈，没有再去撕护栏上的残带。它先停在西楼排水管上，听见空箱被风吹响，随后低掠过内街。那两只箱子没有食物，也没有亮色巢材，只有松散的纸板和废弃扎带。

它落在矮墙上，叼起1根短扎带，飞得比来时慢。

王司徒盯着它的飞行高度，心里那点判断更清楚了些。这东西不愿贴近人群，也不愿钻进封闭的棚口。它想要的是能被风托住的高处巢位，低处的杂物只能让它暂时停留。

暂时就够了。

“现在走内街。”陈栀说。

许成没马上发动货车。他看着后视镜里那条被封住的北道，声音发闷：“再跑1趟油，下午的药就得拆成两批送。”

“那就拆。”陈栀说，“你报得出哪一批能晚，哪一批不能晚，我们一起写。别为了少绕1圈，把车和人都卡在坡下。”

许成抹了把脸，点头：“病弱箱跟药先走，常规箱等下一趟。”

老罗接过路线板，把北道一栏划掉，又在内街绕行后面写上“车位保留，禁止加塞”。他写完，转身冲等在后面的几个人喊：“想赶时间的别来我这儿讲道理，今天北道没这个命。”

有人不服：“不就是一只鸟？”

老罗指着半空：“那你上去把带子挂回去？”

那人闭了嘴。

许成发动货车前，特意下去看了眼货厢固定扣。病弱箱被他放在最里侧，药品保温袋压在轮拱旁，常规交接箱则留在社区点的遮棚下，旁边贴着“下一车，不加塞”的纸条。

阿凯站在一旁，忍不住问：“真不怕有人把箱子搬走？”

“怕。”许成把扣带拉紧，“但车装满了，路又变长，再多塞1个，出事谁也下不来。以前我总觉得跑得快就是帮忙，现在才知道，车里装的是活的，不是快递单。”

老罗听见这话，抬手在车斗上拍了1下：“这话贴路线板上。”

“你贴吧。”许成苦笑，“我字丑。”

“字丑不耽误认账。”

陈栀没有催他们。她等许成把每只病弱箱的去向报完，才让车走。货车绕进内街时，速度比平常慢得多，车尾的反光片一晃一晃，像是硬把一条原本能省下的近路拖长了。

没人催它再快一点。

花房门口，沈小满正把已登记的病弱箱搬进内廊。阿凯抱着记录夹跑过去，告诉她北道封了，下午会有一批箱子晚到。

“晚到就晚到。”沈小满说，“先把现在的温度稳住。别为了等下一车，把内廊留满。”

她让阿凯把空出的位置画在板上，又把一只状态稳定的角蛙箱交给志愿者转去社区点的恒温角落。不是所有东西都要死守花房；花房能照护的，才值得留下。

正午前，林见山拆掉最后1块高位标板。那块板是他前两天亲手装上的，边缘还贴着他用来量风向的刻度纸。风梭鸦在远处屋檐上等了很久，像是认定那里还会有东西。

林见山拎着标板回来时，手背被旧螺丝划出一道血痕。

“可惜吗？”方遥问。

“可惜。”他把板放进车斗，“但它留在上面，比留在这里没用。”

下午2点，内街的低反光贴被阳光晒得发白。风梭鸦又来了一次，这回没有碰护栏。它掠过空箱，抓走一团纸板和两根扎带，沿西侧白弧折返的方向飞去。

临飞前，它忽然在北坡外沿停了一下。

那里还留着昨天出现的黑灰羽枝。风梭鸦没有落地，只用爪子钩住最外层一段，猛地一拽。

细枝断开。

它带着那段羽枝冲上低云，翅影很快被白弧的冷光吞掉。

王司徒站在矮墙后，右眼被那一下折光刺得发疼，没再追看。

他只是转身，对还想拿手机拍的人说：“别追。记方向，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