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冷坡(2/2)
毒腺的恢复也慢。上次为了压住北道的风险,他几乎没动毒,却仍能感到体内那股本该顺畅的麻痹性分泌被冷意拖得发涩。现在若再强撑感知,什么都分不清,只会让内景多一道乱纹。
他本来想去北坡看看。
昨天下午风梭鸦带走羽枝时,白弧里那一下冷光太短,短到他连方向都不该自信。可越是看不清,前世那种追着线索不肯松手的习惯越容易冒出来。
王司徒抬起头,看见西侧低灯正把冷影吸得更长。
他站起身,右臂没有抬高,只用左手指了指灯。
“关掉这盏。”他说。
阿凯正在核第2只无标签笼子,闻言愣住:“可外面太黑了。”
“北侧留灯。”王司徒说,“西侧别留。”
陈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盏低灯离排水沟太近,光不亮,却一直把冷影钉在花房边。她没有追问王司徒怎么判断,只问林见山:“关了以后,门口还看得清吗?”
“北侧反光条在,拿手电补1次就够。”林见山说,“西边这盏本来就是临时的。”
“那关。”
灯熄灭的一瞬,门外响起几声不安的吸气。冷影没有消失,反而沿着墙根往回缩了一点,像被抽走了附着的线。
王司徒扶住木箱边缘,右眼的刺痛缓了半分。他没解释,只重新坐下。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北坡的事该由白天的规则去验证,而不是由他在夜里替所有人赌一次。
沈小满把最后一只病弱箱接进内廊,转头对阿凯说:“外面遮棚的帘子再压低些,留半条通风缝。人不进来,但也别让他们冻着。”
“我去。”阿凯说。
他抱着登记本跑出去,先把没有标签的笼子按顺序挪到帘内,又挨个问原主姓名、动物种类、是否吃过药。有人嫌麻烦,他就把笔往对方面前一递。
“不写也行。”他说,“那就等明早核。今晚不能进花房。”
这次没人再拿“大家都不容易”压他。
夜里9点,北坡的观察牌被陈栀从“白天外沿”改成“白天1次,10分钟内撤”。老罗想保留傍晚的远距拍照,说反正不靠近。
“天黑以后回程条件就变了。”陈栀说,“你要拍到一张模糊照片,还是要让明天还有人能走北道?”
老罗看着被撤下的牌子,半天才点头:“明天白天再说。”
方遥把今日的冷影时间写进副表,没有写“扩大”,只写“西侧停留延长,低灯熄灭后回缩”。顾巧巧在旁边补上“未验证因果”,随后将表压进夹板。
年轻王司徒把公开板上的提醒换成一句更直白的话:西侧夜间不候、不拍、不靠近,需照护动物按标签分流。
有人拍了照,问他是不是北坡要出事。
“不知道。”王司徒说,“知道的是,今晚别往那边去。”
10点后,花房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北侧的手电光偶尔掠过遮棚,阿凯坐在门槛外核最后一张登记单。沈小满给他递了一杯热水,没说辛苦,只问:“还剩几只?”
“3只。”阿凯捧着杯子,手指冻得发红,“2只等原主电话,1只明早送社区点。”
“记清楚。”
“记着呢。”
王司徒没有再往北坡看。他坐在暗下来的西侧墙根,听见排水沟里有水慢慢退开。
灯带熄灭后,沟底那片冷白没有完全散去。它沿着两条水泥缝往北拉出一条细弯的线,绕过白天封住的北道,最后停在旧护栏下方。
像有人在黑暗里,替他们先画好了明天不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