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压栏(2/2)
王司徒看着林雨抓住的绳结,心里算得很快。网的下端还挂着,护栏只松了一侧;人若不挣,短时间不会掉。可下一阵风来之前,必须让斜角回去,或者至少把她脚下那一块顶住。
他可以等消防、等更稳的工具,也可以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可林雨的手已经在抖。
王司徒往前走了2步。
“我过去固定网。”他说。
陈栀看向他:“你手不行。”
“不用手拉。”
“那你用什么?”
王司徒没有回答。他把外套下摆压住腰侧,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先让自己贴到黄线边的矮墙后。内景里的脉核被他强行压稳,右臂没有抬,背后却传来一阵极细的撕裂感。
一截黑硬的尾节从腰后探出,长度不过半臂,贴着墙根滑过去。它没有扑向任何人,也没有去碰护栏外的东西,只在翻起的防坠网下沿绕了半圈,钩住尚未断开的支撑杆。
王司徒的脸色一下白了。
生命晶核像被人从里面攥住,疼意顺着脊背撞进胸口。他咬紧牙,尾节向内一收。
防坠网没有被拉平,只被固定在一个不再继续下滑的角度。
“现在!”王司徒低声说。
林见山已经把拆下来的短杆横在黄线内,和两名志愿者一起压住内侧绳索。陈栀不等第二句,直接趴下身,把一条救援带抛给林雨。
“套腰,不套手!”
林雨手指僵得厉害,套了两次才套上。老罗从后面压住绳端,嘴里不断重复:“慢一点,慢一点,你没掉,先别急。”
第3阵风压过来时,尾节末端发出一声轻响。
王司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眼前的坡面瞬间歪成两层。他松开尾节,任它缩回衣摆下。防坠网仍被内侧绳索牵着,没有再往外翻。
林雨终于被拉回黄线内。
她坐在地上,右脚鞋带被网线割断,膝盖全是灰。陈栀蹲下来先摸她的手,又让韩医生看脚踝。
“没骨折,扭到了。”韩医生说,“今天别再跑。”
林雨点点头,眼眶红了,第一句话却是:“牌子掉了。”
陈栀把她手里还剩的那块撤回牌拿过来,塞回她怀里。
“牌子不要了。”
林雨抱着牌子,终于低下头。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陈栀:“我刚才以为自己会把别人也拖下去。”
“你没拖。”陈栀替她把手背上的灰擦掉,“你听了撤回,也抓住了绳。剩下的,是我们该做的。”
林雨还想说对不起,陈栀先把她的话压回去:“今天不复盘谁错。先去社区点坐着,脚踝冰敷20分钟,晚上把你看到的写下来。明天再看这条线为什么不该让人走。”
林雨点点头。她被韩医生扶着起身时,仍回头看了一眼坡外。那块掉出去的撤回牌已经找不见了,碎石上只留着一小片反光,像一粒被风压弯的光。
它不值得再用另一个人去换。
北坡外沿彻底封掉。林见山把拆下的测距架零件装回袋里,少了1根伸缩杆,白片也裂了。他没问能不能报废,只在路线板上写:北坡观察取消,护栏待检,人员不得停留。
老罗站在封线外,对围观的人说:“看够了就走。今天这里没有热闹,也没有捷径。”
没人再争。
王司徒退到停车棚阴影里,胸口还在一阵阵抽痛。右臂垂在身侧,没有力气抬起;更糟的是,内景里那道被强行撑开的缝始终合不上。
他知道接下来72小时,自己不能再上北坡,不能上屋顶和桥面,也不能强拉锁附捕足。那不是给自己留余地,是刚才那一下已经把能用的余地压没了。
傍晚,风压彻底退去。
方遥在黄线外拍撤离后的全景,忽然停住。
旧护栏外侧,多了一枚半透明的翅鞘。它被薄盐霜包着,边缘没有裂口,像是从高处落下,又被风轻轻嵌进了碎石缝。
谁也没有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