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低桥(1/2)
低桥
桥洞不高,桥面上停过货车,桥下却只容一辆三轮车贴着墙走。两侧排水沟被雨水冲得发黑,腐叶、塑料袋和折断的泡沫板堆在格栅边,水面看上去平静,底下却不断有细小的壳片翻动。
老罗站在桥口,拿脚尖点了点干了一半的水泥地。
“这条能恢复吧?”他说,“北坡封着,北棚也封着,内街再绕,药车一上午得少跑两趟。低桥至少能让人推车过去。”
许成蹲在桥口,看着面包车轮胎留下的旧印子,没有立刻拒绝。
“你打算怎么回?”他问。
“从桥下穿过去,前面小巷出去。”
“小巷口堆着两捆废线,车过不去。三轮车真在桥里停了,后面一辆想掉头都没地方。你把人送进水里容易,想接出来可没那么轻松。”
老罗皱着眉:“那总不能一直绕。”
“绕得慢是成本,卡在桥下是事故。”许成站起来,把卷尺收回口袋,“今天不恢复。”
桥洞里的水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水滴。几块泡沫板下方先鼓起一串小泡,接着有东西从格栅边翻出来,甲壳湿漉漉地贴着地面,前足将腐叶拨到一旁。它们个头不大,背甲却比普通水甲虫厚得多,节间带着一层暗蓝的反光。
王司徒站在桥口外,没有下台阶。他看见那些甲虫沿着腐屑爬行,嘴器不停把碎叶和软泥拖进水沟,却在靠近一段墨绿反光时同时绕开。
鳞级中期的缘水甲。
它们不是为了攻击谁而来,更像一群只认腐屑和水汽的清道者。甲壳在浅水里很稳,到了干地反而走得迟缓。它们绕开反光时,连触角都没抬高,只是贴着格栅边缘改了道,留下半圈断续的泥痕。
“这是啥?”老罗压低声音。
“别踩。”王司徒说。
“我没问能不能踩,我问它会不会咬人。”
“不知道。”王司徒看着水沟,“但它们不愿靠近的地方,也不适合拿来试车。”
老罗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知道这句话不算答案,却也无法当成废话。昨天北坡的灰壳多足虫已经折返,今天连水沟里的东西都在同一段水面前绕路。低桥看起来比北坡实在,偏偏脚下的水更让人没底。
许成没有盯着甲虫看太久。他走到桥口另一侧,指了指墙根的黄色漆线:“车停这儿,里面只留人走的空。药和伤员从内街绕,能推的货到这里交给小车。别把桥洞当捷径,也别把它当观察台。”
“那公开板怎么写?”老罗问。
“写可绕行,不可停留。”许成说。
“谁看得懂?”
年轻王司徒从学校方向赶来,手里带着两张刚印好的风险单。他听见这句,把纸摊在车斗上。
“低桥两边可以过,桥下不许等人、不许装卸、不许掉头。”他说,“需要转运的,先到社区点核车位,再走内街。说清楚一点,大家少猜一点。”
顾巧巧随后把副表放到一旁,补上低桥水位、回转位置和缘水甲出现的时间。她没有把甲虫的方向、墨绿反光的位置写到公开单上,只在备注栏加了一句:低水沟变化未复核,暂停桥下停留。
老罗看了几遍,终于点头:“这句行。别搞得像我们连人怎么走都不让。”
上午第一趟药品车到时,桥口果然堵了两分钟。一个送货的小伙子嫌内街窄,推着车想从桥下抄过去。阿凯从社区点追来,把他拦在漆线外。
“单子上写了,桥下不能停。”
“我不停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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