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两栏（2/2）

老太太低头看着号码牌，半晌才把纸箱往脚边挪了挪。“行，你别把我忘了。”

“不会忘。”阿凯说，“你这号我自己盯。”

北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刮擦声。几只羽级后期灰壳多足虫从排水口旁钻出，沿砖缝排成弯曲的一线。它们没有冲撞玻璃，也没有翻进通风口，只是在湿泥与干水泥交界处来回试探，仿佛后面的绿带比花房更难靠近。

王司徒站在外侧遮雨棚下，右臂垂在身侧，没有碰箱子，也没有去拉那条临时隔离网。右臂的旧裂痛仍未消退，肩背刚绷紧，深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不用搬。”他说，“空道留着就行。”

阿凯隔着窗问：“它们会进来吗？”

“现在没有。”王司徒看向外墙，“别让人蹲在这里看。”

“那要不要把门全封？”

沈小满先摇头：“全封了，里面的箱子怎么交接？按两栏走，靠墙的不留人，内侧不停收。今天不扩收，也不赶人乱跑。”

王司徒没有反驳。他只用左手在地上比出一段距离，示意阿凯把候车凳往内挪。这个动作很轻，右臂却仍旧抽了一下。他看着灰壳虫群折返的方向，最终放下手，没有试图把它们再逼远。

学校临时办公室的风扇转得很慢。年轻王司徒把花房送来的两栏规则写进公开表，写到“北墙外沿不作停留区”时停住了笔。

顾巧巧正在核对副表里的照片编号。她抬头看了一眼：“写‘不作停留区’，别人会问停到哪算越线。”

“那就写到可见物。”王司徒说，“外墙排水口到北侧路牌之间，白天不等候、不堆箱、不做临时交接。”

“这样会把路牌变成坐标。”

“不是精确折返点，只是大家都能看见的范围。”

顾巧巧把鼠标停在一张折返点照片上。照片里只有湿泥、砖缝和半截被回收的纸带，没有任何值得争抢的东西，却足够让好奇的人顺着时间和位置去猜。

“公开范围可以。”她说，“但副表里的折返点不要跟公开表同一套编号。编号一对上，就等于给人做了索引。”

王司徒想了想，点头：“公开表按节点写，副表按签责页写。方遥那边只留版本差异，不留对照表。”

方遥从文件柜前回过头：“那以后谁问为什么改了范围？”

“公开表说明后果。”王司徒说，“副表留给能负责的人看。该解释的解释，不该拿去找东西的，不给。”

顾巧巧把一张新便签推到他面前，上面只有两行字：外墙风险上调；折返点不公开。

“你签公开这一行。”她说，“我签封存这一行。别再出现谁都以为是对方决定的情况。”

王司徒拿起笔，停了两秒，才在第一行后写下名字。顾巧巧也很快落笔，没有多说。窗外有人拖着物资车经过，轮子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又被人用力拉开。两人都没有抬头，仿佛那一声闷响只是今天无数个小麻烦中的一个。

下午，花房北侧的雨水终于落下来。

第一阵不大，灰壳虫群却比人更早察觉。它们从外墙根同时退开，沿着绿带边缘钻进低矮灌木。王司徒隔着雨幕看见北侧路牌旁的积水被风吹皱，原本一片暗沉的水面，忽然浮出两处短促的墨绿反光。

一处靠近干坡，一处贴着低水沟。

它们没有连成线，也没有指向任何可走的地方，只在雨丝里闪了几次，便被泥水重新压暗。

阿凯站在门里，下意识往北侧看。王司徒却先开口：“别过去。”

“我没想去。”阿凯顿了顿，伸手把候车凳又往内拖了一点，“我只是记一下，北边今天也不能等。”

沈小满把两栏白板转向门口，在右栏下方贴上一张新纸：北侧暂停交接，改走内街。

雨越下越密，路牌旁那两处断续反光在水里一明一灭，像两段谁也不该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