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分叉（2/2）

林见山点头，戴好手套。他没有朝反光走，只沿着旧护栏边缘缓慢后退。纸带系在一根可拆离的低位栏杆上，另一头贴着干坡外沿。刚开始还能轻轻卷回，卷到最后一截，风忽然从坡下涌上来。

不是大风，却沉得像有一块湿布贴着地面推过。

纸带一下被压平在碎砖间，纹丝不动。

林见山没有用力。他松开卷轴，任由剩下半段留在地上。

“弃置。”陈栀说。

“弃置。”林见山重复了一遍，在白板上写下时间。

与此同时，低水沟里传来连续的刮擦声。

一下，又一下，像硬壳正沿格栅内壁缓慢拖过。声音并不大，却没有停。围在远处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有人想凑近看，被许成隔着车头喊住。

“黄线外，别围。”

“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里面有积水和不该靠近的地方。”许成说，“还要我重复几遍？”

他把车门关上，发动机却没有马上开走。转运车还没到，老人靠在推车上喘气，老罗蹲在旁边核对姓名、药物和接手点。每一个步骤都慢得让人心焦，但没有谁再提干坡或水沟。

半小时后，北道的车终于到位。老人被转进车厢，志愿者跟车，老罗留在原地继续处理后面的接驳单。许成算了眼油表，扯出一张新的纸条贴在方向盘旁。

车门合上前，老人忽然抓住老罗的袖口。她刚才一直喘得厉害，掌心却很暖，力气也不小。

“小罗。”她叫的是他平时在社区里用的称呼，“你别为了我把后面的药耽误太久。”

老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有些勉强：“您先别管后面。北道那边有人等着，车到了就不耽误。”

“以前这条路，走两分钟就到了。”老人望向低桥方向，那里已经被黄线和雨棚遮住，“现在是不是都得绕？”

“得绕。”老罗没有说很快会恢复，“不过绕的路有人接，车也能回来。您先去检查，剩下的我来磨。”

老人松了手，点了点头。车缓慢起步，没往干坡拐，也没有贴近低水沟，而是绕进人来人往的内街。那条路窄，雨后还有散落的纸箱和湿伞，司机每过一个转角都要按两声喇叭。老罗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才发现自己裤脚全是泥点。

老罗把被雨泡软的接驳单压在车斗上，一笔一笔补上延误原因。他没有写墨绿反光，也没有写鸟群和甲壳，只写：路段暂停，按既有回程绕行；伤员优先，普通箱后移。

陈栀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那张单子。

“这一批要晚多久？”

“至少40分钟。”

“写清楚。”

“写清楚了，别人就会问为什么不走近路。”

“那就告诉他们，近路没有回程。”陈栀说，“我们现在不是保一张好看的时间表，是保人能回来。时间表坏了可以重排，人坏在里面，谁也补不上。”

老罗捏着笔，许久没有落下。他原以为自己最讨厌的是绕路，后来才发现真正难受的，是每一次绕路都得当着人的面承认：今天做不到以前那样快。他最终在延误栏里写下两个字，绕行。

陈栀没有安慰他，只把下一张接驳单递过去。“还有1趟。按你刚写的走。”

许成从车边说道：“今天少跑1趟。”

老罗抹了把额头的雨水：“明天也未必补得回来。”

“那就别承诺明天。”

老罗看着白板上那条绕开的箭头，沉默许久，才把原本写在角落的“待恢复”划掉，改成“复核后再定”。

下午，雨势缓下来，干坡和低水沟的墨绿反光都淡了。谁也没有因此去补测。陈栀收起白板，林见山背走空卷轴，阿凯把花房北侧的暂停牌换成内街交接。

王司徒最后看了一眼路牌。

干坡外沿，那半截可回收纸带仍被风压压在碎砖上。

低水方向，格栅深处的刮壳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