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寄回家的五百块(1/2)
修车铺老板那句话,让陈建国一路都没有松开车把。
那人没有问他们卖了多少钱,也没有问他们去哪摆摊,只问货是哪家的。
问货源,比问人更麻烦。
那一路,陈建国一直攥着车把,直到宿舍楼的灯光从前面亮起来。
到宿舍时已九点多。
周磊洗完脸回来,看见陈建国坐在床边,把今天收回来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摊在床上。零钱占了大半,纸币折得皱皱巴巴的,有几张十块的上还沾着灰。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白惨惨地照在那些钱上。
“你数它干嘛,不是分清楚了嘛。”周磊擦着脸说。
陈建国没吭声,把钱按面值理好,分成三摞。最厚的一摞是明天要补给五金店老板的货款,不能动;中间那摞是五百块;剩下的零碎,才是他能留在身边周转的钱。
“这是干嘛?”
“寄回去。”
周磊愣了一下:“寄回家?”
“嗯。”
“寄多少?”
陈建国没直接回答,把中间那摞拿起来,又数了一遍,装进一个信封里,封好口。信封上已经写好了家里的地址——省城
周磊在旁边看着他,毛巾搭在肩膀上,半天没说话。
“你爸妈知道你在干这个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说?”
陈建国把信封放进枕头底下压好,抬起头:“就说周末帮人干了活,挣了点。”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没课,陈建国一早先坐车去了南郊。
五金店老板看见他回来,还愣了一下。陈建国把货单和六百六十块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一张数清楚,推到柜台上。老板数了两遍,脸上的戒备才松了一点,抬头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卖得动?”
“动得慢,但能动。”
老板把钱收进抽屉,拿笔在货单后面写了个“清”字,又问:“下回还拿?”
“看情况。”
从南郊回来,他没有回学校,直接去了邮局。
省城邮局在解放路拐角,红砖外墙,门上挂着绿色的招牌。大厅不大,靠墙一排柜台,柜台上方是铁栅栏,只留一个半圆的窗口递东西。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磨得发亮,有几处已经裂了缝。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人拎着编织袋,有人腋下夹着牛皮纸包,空气里有一股浆糊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在窗口寄包裹,有人在汇钱,柜台里的营业员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套袖,动作不快不慢。窗口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汇款的费率。
陈建国站在队尾,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轮到他了。
他把信封和钱一起从窗口递进去。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又看了一眼他,大概觉得这么年轻就来汇款有点奇怪。
“寄多少?”
“五百。”
营业员没再问了,低头填单子,盖章,收钱。手指上戴着顶针,戳在汇票纸上的声音很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陈建国接过汇款单的回执,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
他本来想给家里再写几句解释,告诉父母这钱来得干净,不用担心。可笔和纸都在口袋里,他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拿出来。
解释太多,反倒像遮掩。
他把汇款回执折好放进口袋,离开了邮局。
外面的阳光很亮。
第三天傍晚,汇款到了县城。
陈父那天下了班以后,路过家属院门口的信箱,只是习惯性地瞟了一眼,没想到里面塞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右下角印着省城邮局的字样。
他撕开信封,抽出来的是一张汇款通知单。
金额:五百元。汇款人:陈建国。
陈父站在信箱前面,把那张通知单看了三遍。秋天的风吹过来,把通知单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来,他用手把它按平。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第二个反应是生气——建国的钱哪来的?第三个反应是——他拿着通知单的手,有点抖。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拐去了邮局。柜台已经关了,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通知单上的金额,又把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回家路上,他用口袋里最后几块钱去菜市场割了一斤肉,又买了一把青菜。
到家的时候,陈母正在厨房里洗锅,看见他手里提着肉,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陈父没说话,把汇款通知单放在桌上。
陈母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脸都变了。
“五百块?”她的声音提了一度,“建国的?他哪来这么多钱?”
“通知单上写的。”
“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怎么可能攒下五百?他是不是——”
“别瞎想。”陈父打断了她,语气有点硬,但自己也没底,“明天我去取,取出来问问。”
陈母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一眼,最后放到柜子上面压着,像是怕它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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