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十秒钟的破绽(2/2)
他不能让父亲白撑这一下。
上午的课,陈建国照常去了。
他甚至比平时记得更认真。黑板上的公式、老师讲的例题、课本边角的批注,他一行都没漏。周磊坐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愣。
下课后,周磊说:“我以为你今天肯定听不进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该做的事丢了。”
“你不怕家里出事?”
“怕。”陈建国把书收进包里,“所以更要稳。”
午饭的时候,他去邮局给家里寄了一封短笺。
信上没有写方成礼,也没有写林德福,只写了几句很普通的话:天冷添衣,厂里的材料不要急着签,家里缺钱就回信。他在信封里夹了二十块钱,不多,却足够母亲买些肉和鸡蛋,也足够让父亲知道,省城这边并不是只会伸手要钱。
寄完信出来,他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街对面有卖烤红薯的小摊,铁皮桶边上围着几个孩子。香味飘过来,很暖。陈建国忽然想起家里冬天的炉子,想起母亲把红薯埋进灰里,过一会儿拿火钳扒出来,外皮焦黑,里面却甜得烫嘴。
这些小日子,他不能再让别人随手捏碎。
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操场。
操场上没什么人,跑道边的白线被踩得有些模糊。看台。
陈建国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怀表。
表壳还是旧的,边缘有几处细小划痕。指针停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像这么久以来从没动过。
他把怀表放在掌心,低头看着。
“我不会乱。”他很轻地说。
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夜里潮湿的草味。就在他准备把怀表收回去的时候,表壳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秒针动了一下。
陈建国的呼吸停住。
咔。
又一下。
它一共走了十秒。
十秒之后,怀表重新安静下来。
陈建国坐在看台上,掌心里那点金属凉意慢慢渗进皮肤。他没有把这当成什么答案,也没有指望它告诉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只把那十秒记住。
像提醒。
不是让他回头,也不是让他冲出去,而是提醒他,时间不是白捡来的。
回宿舍以后,他没有立刻睡。
周磊已经躺下了,呼吸很轻,显然也没睡着。陈建国借着窗外路灯的一点光,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父母那边,要拖,不硬顶。
学校这边,要稳,不离群。
资料这边,要找替代口。
写完以后,他把这几行看了一遍,又用手掌压住纸面。字很简单,却像给混乱的事重新排了队。只要事情还能排队,就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周磊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说:“你写字的声音太大了。”
陈建国把笔停住。
周磊背对着他,声音闷在被子里:“明天我陪你去资料室。你别又说不用。反正我这人脸皮厚,被老师骂两句也不疼。”
陈建国看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说:“行。”
周磊这才不动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窗外路灯被树叶挡住,光影落在墙上,一晃一晃的。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线,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赵教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股旧书和茶叶的味道。赵教授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张资料室借阅单。
“你最近还在查清江的旧资料?”赵教授问。
陈建国没有否认。“是。”
赵教授看了他几秒,把那张借阅单推过来。
“清江县医院年鉴,九八年卷。你昨天想借,对吧?”
陈建国看向那张纸。
借阅栏里盖着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借阅人签名的位置,写着三个字。
方成礼。
这个名字,像名单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