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厂门口(2/2)
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边跟着厂里一个干事。看见屋里的陈建国,他似乎并不意外。
“建国回来了?”
声音很亲切。
亲切得像真是长辈见到晚辈。
陈建国站起来:“林叔。”
林德福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陈父:“老陈,核对材料还把孩子带来?你这是不信厂里,还是不信我?”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陈父脸色变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话。不是怕林德福,而是怕别人觉得他一个老工人不懂规矩,还让儿子回来撑腰。
陈建国往前站了半步。
“林叔,我爸眼睛不好,我帮他看字。”他说,“材料核对清楚,对厂里也好。”
林德福看着他,脸上的笑没有变。
“大学生就是会说话。”
“实话。”
“实话好。”林德福把公文包放到桌上,“那我也说句实话。两家这么多年交情,迟早是一家人。厂里的事,家里的事,别分得太清。分太清,伤感情。”
林德福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走廊。
那一眼很轻,却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懂。他不是随口提婚约,他是在给陈父戴一顶“不给亲家面子”的帽子。只要陈父反驳,就显得不讲情分;不反驳,就等于默认两家关系。
这就是林德福的手段。
他不吵,不骂,只把话放到人多的地方,让人情替他压人。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
迟早是一家人。
这句话不是说给陈父听的,也不是只说给陈建国听的。
它是说给整个厂办、门口那些工友、所有等着听闲话的人听的。
陈父的手慢慢攥紧。
陈建国挡在父亲前面,抬头看着林德福。
“林叔。”他说,“这话,您说早了。”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林德福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早不早,不是你一个孩子说了算。”林德福缓缓道,“你爸妈还在这儿,你们陈家长辈还在。婚事这种事,哪轮得到你一个人说断就断?”
陈父的脸色更难看。
这句话明着说陈建国,实际上是在压陈父。压他管不住儿子,压他让一个学生当众顶长辈。
陈建国没有让父亲开口。
“我的婚事,至少该有我一句话。”他说。
走廊里更静了。
林德福盯着他。
那目光终于不再像长辈看晚辈,而像一个被当众拦住路的人。陈建国没有躲。厂办的空气里有烟味、纸味和旧木头的潮味,门口那些工友的呼吸声都压低了。
陈父站在他身后,手还攥着那份目录。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发白。
陈建国知道,父亲现在比他更难。儿子替自己挡话,心里会疼;儿子当众顶林德福,又怕事情闹得更大。可这一步必须有人迈出去。
否则林德福一句“迟早一家人”,就能把陈家的腰重新压弯。
蒋有才想打圆场,嘴张了张,又没敢插。老王把烟掐在手心里,烫得眉头一皱,却没有松开。
陈父站在陈建国身后,低声说:“建国。”
这一声里有担心,也有提醒。
陈建国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出来了。
既然站出来,就不能再缩回去。
林德福缓缓把公文包拉链拉开。
“好。”他说,“既然你要一句话,那咱们就把话说明白。”
这句话一出,走廊外的人又往里挤了半步。
陈建国看着那个公文包。
他知道,下一句话就不是闲话了。
林德福要把婚约摆成规矩。
而他要当众把这条规矩拦下来。
公文包扣子被掀开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下。
这一次,他绝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