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角复印件(2/2)
指针停着。
陈建国把它放在掌心,静静看着。今天他说了那句话,十年内不娶。线断得很响,也割到了母亲。可如果不割,后面会割得更深。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拖回旧路上。
就在这时,怀表响了一声。
咔。
秒针动了。
陈建国猛地坐起。
黑暗里,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不是十秒,不是几下,而是稳稳地往前走。屋里很静,静到他能听见每一次轻响。
咔。
咔。
咔。
它走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停住。
陈建国坐在床边,掌心出了汗。
怀表没有给他答案,也没有给他路。它只是像一只冷眼,提醒他这一夜不是结束,而是某个转折。线已经断开,另一条线却从更深的地方露出来。
他刚要把怀表收起来,院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纸擦过木头。
陈建国立刻下床。
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门边,先听了一会儿。外面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枣树枝的声音。隔壁屋里传来张婶家孩子翻身的动静,很快又没了。
他慢慢拉开门。
门槛里面,躺着一个信封。
没有邮票。
没有地址。
也没有名字。
信封很薄,边角压得平整,像是有人特意选了不容易被看出来源的旧信封。陈建国把它捡起来,没有立刻拆。他先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空着。
远处路灯昏黄,照着一小块湿地。没有人影,也没有自行车声。
他关上门,回到屋里才点亮煤油灯。
灯光很小,火苗晃了一下。父母屋里没有动静,应该都睡着了,或者醒着却没有出声。
陈建国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指甲一点点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准确地说,是一张复印件的一角。
纸比之前那张更旧,边缘被裁得很整齐。复印墨色有些发灰,像被人反复压过。上面能看见几行字:清江县医院,妇产科,九四年七月。
姓名栏被黑色墨水涂掉。
年龄栏也被涂掉。
住址只剩下一个“清”字,后面被裁断。
但检查项目那一栏还在。
产检。
陈建国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角最下方,有半枚红章。
清江县医院。
他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一点点放慢。
九四年七月。
妇产科。
产检。
这几个字像从旧纸里浮出来,和厂办材料里那些含糊的目录、林德福避开的眼神、赵卫东站在巷口的身影,一点一点靠到了一起。
可它仍然不是答案。
它只是答案的一角。
匿名的人为什么现在送来?是怕他查厂里,还是想把他引向医院?这张纸从哪里来,谁裁的,谁把姓名涂掉,又是谁知道今晚陈家会闹到这一步?
问题一个接一个压上来。
陈建国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折痕处沾着一点灰,像在某个抽屉里压了很久。
他把纸重新翻回来,放到煤油灯下看。火苗晃动,那半枚红章也跟着晃,像一只被遮住的眼睛。
陈建国缓缓把怀表和复印件放在一起。
怀表停在那一分钟之后。
复印件停在九四年七月。
屋外的风吹过院子,枣树枝刮了一下窗纸。
陈建国坐在灯下,直到火苗越来越小。
他知道,明天他该回省城。
也知道,清江县医院这几个字,已经在他面前开了一道门。
而门后面,第一个要找的人,不在清江。
在省城。
那个人手里,也许握着下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