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沈卫民死在十月(1/2)
陈建国站在307房门口,苏桂芳的手扶在门框上,两人隔着半扇门。走廊里收音机的戏曲唱完了,只剩电流的嗞嗞声,声音细得像一根针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两件事。”苏桂芳说完这两个字就沉默下来,嘴唇抿着,目光落在陈建国手里的复印件上。她的一只手握着门框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等了几秒钟,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开口问:“所以孩子到底姓什么?”
苏桂芳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说:“你爸本子上写的‘德明’,那个‘明’不是名字里的明,是证明的明——”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否正确。叩击的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德字是赵建平写的,证明是干净的,孩子不是他的。”
陈建国握着复印件的手微微收紧,纸边在他指间拧出一道褶皱,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干净?”他问。
“字是赵建平写的,但他写的是‘德证’两个字,不是‘德明’。”苏桂芳说,“你爸抄的时候看岔了,把‘证’看成了‘明’。赵建平写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他写完把笔搁下,跟我说——‘桂芳,这个孩子跟我没关系,你记住了。’”
陈建国没接话,手指在复印件上来回摩挲,指尖抚过那些字迹的线条,好像想从纸上摸出什么痕迹来。
苏桂芳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一些,说了一句“你等一下”,就转身进了房间。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几声,然后变成了柜门打开的声响。
他没有跟进去,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面传来柜子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铁皮碰撞的声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玻璃上积着灰,外面的光透过灰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过了两分多钟,苏桂芳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铁皮,盒盖边缘有一圈锈迹,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痕迹。
她把盒子放在门口的方凳上,掀开盖子。盖子掀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
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两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朝下;一张黑白老照片,边角已经卷了,照片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划痕,看不太清楚照片里的人像。
苏桂芳把信封拿出来,没有递给他,先拿在手里翻了一下,手指沿着信封边缘细细摸索了一遍,然后才递出去。
“这是2001年赵建平最后一次来时给我的。”她说,声音平稳了一些,但指尖在信封边缘微微抖着,抖得很轻,像是有人在一张纸上轻敲,“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旧布被子上门,就打开看。”
陈建国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先拿在手里掂了一下。信封不厚,里面装着纸片之类的东西。封口是粘上的,已经干透了,胶水发黄,边缘翘起了一小块。信封的纸也已经发脆,表面泛着一层淡黄色的氧化痕迹。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撕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响。
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医院内部交接单,格式和当前医院的完全不同,纸张更薄,字迹是手写的。抬头印着“清江县医院妇产科新生儿内部交接单”,印刷的字有些模糊,像是油墨不够均匀。编号栏填的是“327号”,交接人栏写着潦草的“赵”字,日期是1993年7月12日。
他沿着日期那行字看过去,在备注栏里发现了一行铅笔字——字迹浅淡,几乎被摩擦掉了,但他凑近了看还是能辨认出:“备用卡已补。”
“备用卡是什么?”他问。
苏桂芳站在门口,手搭在方凳边,手指在铁皮盒子的边缘上来回摸了一圈:“新生儿记录卡有两套。主卡贴在病历本上,随产妇走;备用卡留在产房档案柜里,就是那张脚印卡。‘备用卡已补’的意思就是——原先那张备用卡被人拿走了,后来又补了一张新的放回去。”
陈建国把交接单翻了一面,背面没有字,空白。他把单子举到光线下看了看,纸张的纹路很清楚,没有什么隐形的内容。
“他为什么要把这张单子留给你?”
苏桂芳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铁皮饼干盒上,说:“赵建平说,这张单子是他亲手填的。交接人栏那个‘赵’字是他写的。1993年7月12日晚上,他在产房值班,有人来找他要一个新生儿编号,他给了327。”
“谁来找他?”
“他没说。”苏桂芳摇了摇头,手指从盒子上抬起来,又落下去,“他只说那个人戴着口罩,穿着医院的白大褂,他没认出来是谁。”
陈建国把交接单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1993年7月12日”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次来找你,每次都带了信封。为什么这次你要等有人上门才打开?”
苏桂芳的手指在铁皮饼干盒的边沿上慢慢摸了一圈,看着盒面上斑驳的锈迹说:“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没人问,就别打开。如果真有人拿着旧布被子上门了,那就证明事情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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