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不是床号(2/2)
电话挂断。陈建国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路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了两个小时中巴到城郊。她见了两人没多问,带着两人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布罩。她从卧室拿来一本黑色封皮的旧工作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卷起。
陈建国接过来,就着窗外的光看。字体歪歪扭扭:“沈——付——死”。三个字之间笔画不连贯,“死”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完之后笔没来得及收。
“这是你丈夫写的?”
女人点头:“1993年那阵子的事。他生前偶尔翻到这本子,我问过,他不说。后来2000年有人来找他问清江县医院的旧事,他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
“2000年?”陈建国抬头,“什么人?”
“穿灰色外套的中年人,说话慢,拿的烟是黄壳子的。”女人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跟我丈夫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丈夫那之后再也不提9月以前的事。”
陈建国对上苏晚的目光。灰色外套,黄壳烟——和敬老院门口那个人完全吻合。
当晚十一点半,两人坐在医院对面的通宵面馆里。苏晚用筷子在桌面上画时间线,动作很快,像在整理思绪。
“两条路。”她说,“一,7月12日前沈卫民已经死了——那327号单上的签名是假的。二,10月15日旧楼里那个死人不是沈卫民——有人替死。”
陈建国低头吃面,汤面热腾腾的,让他额头渗出一层汗。他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苏晚复印的档案室物资账册封底放大件,看封底内侧贴着的褪色便签。
“1277—009号柜备用钥匙赵。”
字迹几乎看不清了,但“赵”字右上角有一个明显的缺口——钢笔尖突然没水留下的断痕。
“赵建平。”苏晚说,“右上角的缺口和他办公室那支钢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一样。”
陈建国放下筷子,把放大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缺口的位置和大小,和赵建平办公室抽屉里那支笔的笔尖缺口角度完全一致。
“1277……是柜号还是房号?”
苏晚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工作笔记,往前翻了几页:“我曾在一份医院内部刊物上见过‘七里滩产房1277号床位’的记录。你爸留下的材料里也写过。”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用面馆电话拨通林小慧的手机。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小慧,你帮我从清江旧书里找一本叫《七里滩产房记事》的内部刊物。我爸生前说过,里面有护士写的散文,提到过1277号床位。”
“我明天去翻。”林小慧声音清醒,“哥,那本刊物我好像见过,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卷得很厉害。”
电话挂断。两人重新坐下,面已经凉了。
苏晚拿起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7—12—327。另一串是1277—7—009。九号柜的备用钥匙在赵建平手里。”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面馆的玻璃窗,落在对面住院部的窗台上:“我们得先找到那张327号交接单的原件。赵卫东说在灰衣人手里,灰衣人说沈卫民不是死在旧楼。谁说的是真的,得看原件上有没有沈卫民的私章。”
“没有私章。”
“你怎么知道?”
陈建国摸了摸口袋里旧本子的边角:“我爸的材料上抄过那张单子的内容。备注栏写的‘经手人签字’,不是私章。签字是连写体。”
他站起来,碗推到柜台边上:“灰衣人知道原件在哪。那桑塔纳的车牌,我记下了。”
陈建国抬头望向旧楼方向,三楼的窗口空洞地看着他。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是林小慧发来的消息:“《七里滩产房记事》找到了。署名沈卫民的第一篇散文,第一段写的是:‘那个产妇躺在1275号床上,我记得,因为她的病号服用旧了,袖口有一处补丁。’不是1277号床。是1275。”
陈建国脚步停了一下。
“1275是1275,1277是1277。中间差两张床。”她压低声音,“那刻字的1277号柜子,可能不是床号。”
“是柜子。”陈建国说,“赵建平锁了二十年的柜子。”
面包车发动时,他透过车窗看见旧楼三楼那个窗口突然亮起一道光——很短暂,像手电筒晃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有人上去了。”苏晚踩下油门。
车灯照亮了夜色。灯柱下,旧楼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鼻的反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