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封皮夹层(1/2)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林家老屋的灯还亮着。陈建国坐在茶几前,从包里翻出父亲留下的那本墨绿色旧本子。封面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在他手心里微微反光,像块被反复摩挲的老玉。指尖划过封面时,能感觉到纸张表面那些细密的褶皱,每一道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林小慧从厨房拿来一把剪刀,递过去时手指有些抖:“你爸从来没说过本子里还藏着东西。”她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说完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陈建国没接话。刀片划开纸板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像翻动旧年历纸页的味道。
苏晚用手电筒补光,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封皮表面的纹理更清晰了——横纹里嵌着细小的灰粒,压了好些年头的印记。光从不同角度掠过,能看到纸板上那些细小的凹痕,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那只手很稳,但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角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滑。那张纸对折着,纸质发脆,边缘已经泛黄得发褐。
“轻点。”苏晚压低声音说,眼睛盯着那道裂纹,生怕它继续撕裂下去。
陈建国把手指压在纸面上,让它尽量平展。纸上画着一副平面图——三间房的位置和尺寸标得清清楚楚,线条用直尺画过,规整得像工程图纸。每道线条都一笔到位,没有多余的修正,可见画图时非常用心。中间那间房画了一个圈,圈里用圆珠笔狠狠点了三下,纸面都被点出了凹痕,旁边写着三个字:“75号床”。
林小慧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很大,鼻尖几乎贴上纸面。她看了很久,呼吸越来越重,嘴唇开始发抖:“75号床……那是产房的床号。我小时候听我妈提过,说有一个产床特别邪门,但具体什么情况她不肯说。”
平面图左下角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笔迹很浅:“7.12凌晨,柜在床下,钥匙在柜外侧底。”笔迹和封皮里那张便签上的铅笔字完全一致——是父亲的手笔,那个“底”字的横折总是拖得很长,笔画收尾时微微上翘,像往回收了一下。
陈建国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图上“柜”字上方,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个问号,墨色已经变淡,是更早写上去的。他仔细看了看,那个问号的笔迹比正文更毛糙,像是随手画上去的。
“这个问号……”苏晚指了指,声音不疾不徐,“说明画图之后,有人不确定钥匙还在不在原处。这个问号不是程德伟画的,你看这笔锋——原本的是铅笔,问号是圆珠笔,而且墨色都褪了,说明隔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林小慧发抖的声音问他:“我爸为什么要在封皮里藏这个东西?”她整张脸都白了,眼眶泛红,像是想哭但硬忍着。
陈建国把图折好放进信封,站起来:“因为有人需要它。现在,也有人需要它。”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凌晨二点二十分,城郊自建房。
敲了三次门,里面的灯才亮。她看见陈建国手里的平面图,愣了一下,没有多问,直接让开身子让两人进了门。
屋里暖气片嗡嗡响着,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灰。客厅的摆设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旧相框,玻璃上映着台灯的光。于丽萍接过图,从卧室柜子里翻出老花镜戴上,就着台灯的光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75号床”那个圈上反复摩挲,指腹蹭着纸面,像是想从那笔触里确认什么。
“这个图,我见过。”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但很稳,“1993年秋天,有人拿这张图来找过程德伟。”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在努力回忆那些已经模糊的细节。
陈建国正要追问,苏晚先开口:“谁来的?”她的语速很快,像怕错过什么线索。
于丽萍把图平摊在膝盖上,目光望向天花板,像是在拼凑碎片:“那个人说是医院的,要核对产房床位布置。程德伟还跟他说了几分钟话,我没细听。”她顿了顿,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结果没几天,程德伟就整夜睡不着觉,开始写那个本子。整夜整夜地写,有时候半夜惊醒,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该记’、‘不该问’。”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老照片——1993年6月医院职工合影,照片边角已经卷起,像被水泡过又晒干,有些地方已经发白。她指着后排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这就是那年秋天来我家的人,我记得他鼻梁上有一颗痣,说话带省城口音。口音很重,每个词都咬得很硬,像故意要让人听清楚似的。”
陈建国接过照片,用指腹蹭了蹭画面。男人鼻梁上确实有一颗明显的痣,位置居中,像颗黑芝麻。他放大照片,男人胸牌上的名字模糊,但第一个字母辨认出来了——是“Z”。照片上的背景是医院大门,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县人民医院”几个字的轮廓。
“Z……”陈建国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照信封上的字迹,“和封皮里的铅笔字不是同一个人。”他把信笺摊开,两排字迹对比明显:一个粗犷有力,一个细腻轻浅。
苏晚凑过来看了几秒:“照片里这个人,像是赵卫东他爸。你看这个神态,眉骨、眼角的弧度——和赵卫东一模一样。”
于丽萍没有否认:“那个年代,医院里的人都认识赵建平。他是药房的,管着药品进出,出入产房很方便。程德伟和他关系还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断了。”她叹了口气,手指在照片上画了个圈。
陈建国把照片收好,站起身:“他来找程德伟的时候,说了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于丽萍,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不知道。”于丽萍摇头,“我那天上夜班,没听见。但程德伟那天晚上回来吃过饭后就不对劲了,一直翻他那个本子,翻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把本子锁进了柜子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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