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号床(1/2)
凌晨四点,陈建国把平面图摊在桌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抽屉里压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还印着清江县造纸厂的标志。他把工作服翻过来,口袋内侧果然缝着一块布料,线脚细密,和封皮里那张图的针法一模一样。
他用刀片挑开线头,动作很轻,生怕扯断了布料。刀片划过最后一根线头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线断了一根,他用手捏住布片的边缘,慢慢往外抽。布料和口袋内壁之间似乎有胶水粘连,抽出时带着一阵细微的崩裂声。布片背面贴着第二张平面图——和封皮里那张相同的布局,但多了三处标注:左下角用铅笔写着“75号床·铁架·西墙窗下”,右上角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床底位置,箭头尾部点了一个实心圆点。铅笔字迹很淡,但笔画有力,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很专注。
手机响了。是苏晚。
“林小慧刚打给我,她爸生前最后一句说的,是‘床底下有东西’。她怕你一个人去。她说她爸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建国把第二张图叠在第一张上,对着台灯举起来。两张图叠在一起时,有些线条恰好重合,仿佛原本就是一体。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有人要我去,就是给我递线索。不去,线索就断了。”
“那我陪你。”
“不用,你帮我查一件事。”他拿出林德福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她爸的死亡时间,证明上写的是夜里十一点二十分,但林小慧说她爸是凌晨一点才咽气的。我核对过时间,中间差了将近两个小时。”
苏晚停了片刻:“你是说证明被改了?”
“不一定是证明被改,有可能是她记错了,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但我查过林德福的病历,他住院期间虽然状况不好,但意识一直清醒到最后一刻。林小慧说他咽气前还在念叨床底下的事,如果当时已经快不行了,护士不可能不记录真实时间。”他把两张图收回信封里,“你帮我查查1993年7月县医院产房的排班记录,尤其是值夜班的护士和医生名单。如果能找到当年的护理记录更好。”
挂断电话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两部相机,拍了叠印对比,又单独拍了钥匙齿纹。他把相机放在桌上,调整角度,用台灯的光让齿纹更清晰。他摸到工作服口袋内侧还有一张小纸条,用透明胶带贴在布料上。纸条上写着:“去之前,先找1255号床。”
那个“床”字的横折,和封皮里便签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他用手摸了摸纸条,纸面微微泛黄,边角有些脆了,像是放了很多年。他轻轻把纸条放进密封袋,和钥匙放在一起。
上午九点,清江县人民医院东侧。
但侧边有一扇铁门虚掩着,铁门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黑灰色的铁皮。还有一组鞋印比较小,推测是女人,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折返。
走廊尽头最里间的门上贴着旧标牌“备用”,锁头锈得发黄,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他拧了一下,锁弹开了。锁芯转动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锁身微微震动,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架,倒在地上,两个床腿断了,铁架表面生了一层褐色的锈。床垫被翻过来,底板上贴着一张1954年的旧报纸,报纸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7.13,晚,三床满。”铅笔字写得刻板,像是照着什么抄下来的。
他用手指按了按压痕边缘,灰尘底下的水泥表面有些凹陷,像重物压出来的。红砖缝隙里嵌着半截烟头,烟头已经被压扁了,看起来不是新丢的。
走廊外传来推车的声音。一个穿灰蓝色工服的保洁工推着清洁车经过,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保洁工看见他站在那间房里,脸色变了。
“你是哪家家属?这间房十年了都没人敢进。上次有人进来还是三年前,一个男的,穿着黑西服,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陈建国直起身,指了指墙上的旧牌:“我父亲以前在这工作。”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补了一句,“他姓陈,以前是这里的工程师。”
保洁工打量他,上下看了一圈:“你姓陈?你是陈工程师的儿子?”她的语气从警惕变成了探究,眼神在陈建国脸上来回扫视,像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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