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号床(2/2)
“你认识我爸?”
保洁工把推车靠墙停好,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那年七月,有一晚上那间房闹得厉害——有人大出血,有人接生完就晕倒。你爸那晚值夜,一个人扛了三台。我从1988年就在这干了,那年的七月是我见过最乱的一个月,天天晚上有抢救。”她顿了顿,“我一个老护士说,那晚1275号床的产妇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的孩子不像她的。她哭得厉害,声音大得走廊那头都听得见。可谁敢说呢?那时候谁敢说?”
陈建国问:“那晚1275号床的产妇叫什么?”
保洁工摇头:“档案丢了。那年之后没多久,档案室被人翻过一次,丢了几本病历。我能记的,就是她姓沈,是县里供销社一个小干部的女儿。她爸是个老实人,平时不怎么说话,她妈倒是常来看她。”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妈后来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哭,没进去。再后来就没人来了。有人说她妈回去后大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出门了。”
“孩子呢?”
“接生了就抱走了。谁抱走的,没人知道。我后来听人说,那孩子被送去福利院了,但具体是哪一家,没人说得清。”保洁工往走廊外看了一眼,“你别在这里待太久,这楼旧了,说不定塌了。上次隔壁那间屋的屋顶掉下来一块水泥板,差点砸到人。”她推着推车走了,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午两点五十分,造纸厂旧址仓库门口。
铁门框上挂着一把旧锁,锁身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钥匙在第二张图标的圆点位置。”便签纸微微卷边,像是贴了很久。陈建国展开第二张图对照——右上角那个实心圆点,标注的是仓库外墙西南角下水道井盖。
他走过去蹲下来,井盖边缘的泥土是松的,用手一拨就松开了。铁盒表面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他把土擦掉,铁盒底部刻着一个数字:1275。铁盒里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对折的信纸。钥匙是铁质的,表面有些锈迹,齿纹很浅,像是很少使用。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1275号床的床板已经换了三次。原物在铁盒底部隔层里。”字迹工整,但墨迹有些淡了,像是写了很多年。
他把信纸翻开,背面有手写的“致敬程德伟”四个字——笔迹和第一张图上的铅笔字一致。“程德伟”三个字写得特别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情绪很激动。
铁盒底部隔层里有一块原装床板木条,长约四十厘米,表面有火烧过的焦痕。焦痕处隐约可见一个编号——1275。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焦痕表面,碳化层很薄,是后期烧上去的。
手机响起。空号。短信只有六个字:“铁盒里的东西,是林德福留下的。床板的焦痕,是他亲手烧的。”短信发送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但号码栏是空的。
他把木条和信纸收进包里,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仓库铁门。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旧的铁皮柜,柜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印着一行字:
“1275号床产妇姓名:沈秀琴。家属签名:林德福。日期:1993年7月13日凌晨两点。”
纸的边角微微泛黄,边上有两道折痕,像被人折叠过。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柜底——柜底压着一本泛黄的病历,封面上写着“产房死亡记录·1993年7月”。病历的封面有些破损,边角卷起来了。他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就是:
“1275号床,产妇死亡。死因:产后大出血。时间:1993年7月13日04:32。”
字迹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墨迹褪得有些发蓝。他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一片空白。第三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一行签名:“核对人:赵建平。”撕痕很整齐,像用刀片裁开的。
手电筒的光往下一扫,柜门内侧夹层里掉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女人,两个穿护士服,一个穿碎花裙。穿碎花裙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脸上盖着白色纱布。三个女人的表情都看不出喜悲,像是被安排站在那里拍完就走。穿碎花裙的女人嘴角下撇,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93年7月13日,产房留影。”字迹很小,几乎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