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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晨三点的保温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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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那张铺开的旧报纸,像是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坛。那堆沾满了暗红色半凝固血块的特大号产妇卫生巾,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将整个工作室原本弥漫的劣质烟草味彻底盖了过去。

郭振死死盯着那些刺目的暗红色,双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濒死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作为一个送了十年快递、老实本分的底层男人,他脑海中关于“妻子”、“婚姻”和“家庭”的所有美好幻想,在这一刻被这堆带着血腥味的垃圾彻底撕成了碎片。

“她……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郭振双手捂住脸,粗糙的指缝里渗出绝望的泪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拿了我的二十八万彩礼,怀着别人的种,生完孩子连月子都不坐,兜着一裤裆的血就跑来跟我结婚。她不疼吗?她不要命了吗?!王侦探,她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到底图什么啊!”

王富贵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前,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或恶心,只有一种犹如法医解剖尸体般的绝对冷静。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双一次性医用橡胶手套戴上,伸出两根手指,随手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块卫生巾的边缘。

“出血量极大,颜色暗沉,且带有明显的血块脱落。这不是普通的生理期,这是典型的产后恶露,而且是产后一周内才会出现的最危险的大量出血阶段。”王富贵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郭振,目光锐利如刀。

“郭振,你问她图什么?你更应该问问,是什么样恐怖的绝境,能把一个女人逼到这种连命都不要的地步?”王富贵的语气冷硬而克制,“一个刚从产床上下来不到一个星期的女人,下体的撕裂伤根本没有愈合。她每天还要强行套上那套厚重闷热的加绒秋衣,去掩盖涨得像石头一样的胸部和不断溢出的母乳。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你做饭,甚至去医院给你的母亲端屎端尿。”

王富贵走到郭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每走一步路,每弯一次腰,伤口都在撕裂般地剧痛;她每流一滴汗,都在成倍地增加产褥期感染甚至败血症的致死风险。这不是普通的骗婚,普通的骗子图财,讲究的是全身而退。而你老婆阮清,她是在玩命。她在用一种极其惨烈的自残方式,死死守住一个绝对不能让你发现的秘密。”

耗子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他拿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既然确定了她刚生完孩子,而且正处于哺乳期,那孩子肯定不可能凭空消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天要吃七八次奶,她就算再怎么憋着,也总得把奶排出来喂孩子吧?”

王富贵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一眼耗子:“说到了点子上。既然她每天晚上都睡在郭振的身边,白天又要扮演贤妻良母做家务,那她唯一能偷偷去喂孩子、排空母乳的时间是哪会儿?”

郭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晚上!我送快递每天要跑十几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打雷都叫不醒。如果她要出门,只有可能是我睡得最死的大半夜!”

“耗子,干活。”王富贵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动作凌厉干脆,“去郭振他们城中村对面的巷口,租一个视野最好的钟点房,把你的红外夜视监控设备全都架起来。郭振,你现在立刻回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记住,哪怕你心里恨得想杀人,也绝对不能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你要是把她吓跑了,你那二十八万彩礼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郭振死死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拼命地擦拭着冷汗。

……

城中村的夜晚,总是透着一股廉价而浑浊的气息。逼仄的巷道里,私接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盘根错节。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偶尔有几只野猫在堆满发馊厨余垃圾的垃圾桶翻找食物,发出刺耳的尖叫。

郭振家斜对面的廉价旅馆三楼。

耗子将一台高倍率的红外夜视摄像机架在半开的窗帘后,镜头精准地锁定了郭振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王富贵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监控显示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凌晨一点,两点,两点半……

郭振家那扇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姐,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耗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也许那孩子早就被她送人了,或者卖给地下人贩子了?底层的黑媒婆经常干这种牵线搭桥的肮脏买卖。”

“闭嘴,盯着。”王富贵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酷。

当时针堪堪指向凌晨三点整的时候。

监控屏幕上,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耗子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将摄像机的焦距拉到最大。

门轴显然是被人精心上过润滑油,没有发出任何“吱呀”的摩擦声。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紧接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门缝里闪了出来。

正是阮清。

在红外夜视仪的墨绿色画面中,阮清的动作显得极其诡异。她依然穿着那套哪怕在室内都显得过于厚重的加绒秋衣,头上甚至还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大半张脸死死遮住。

但最引起王富贵注意的,是阮清手里提着的东西,以及她走路的姿势。

阮清的右手死死护在胸前,左手则提着一个硕大的、足有三层高的不锈钢保温桶。那个保温桶看起来极具分量,压得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倾斜。而且,她走路的姿势非常不自然,双腿之间似乎无法完全合拢,每迈出一步,眉头都会因为痛苦而微微皱起,脚步拖沓而沉重。

“就是那种伤口撕裂的步态。”王富贵盯着屏幕,眼神冰冷,“她不仅刚生完孩子,而且下体有严重的撕裂伤。凌晨三点,提着这么大一个保温桶出门,这里面装的,绝对不可能是给大人吃的夜宵。”

“姐,她动了!”耗子压低声音。

画面中,阮清反手轻轻扣上防盗门,极其熟练地避开了巷口那几个常年失修、偶尔会闪一下的感应路灯。她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只警惕的母鼠,快步向城中村的深处走去。

“跟上她。动作轻点,她现在的神经一定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刻惊觉反扑。”

王富贵站起身,拉开旅馆的房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般滑了出去。耗子提着微型摄像机紧随其后。

两人远远地吊在阮清的身后,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城中村的巷道错综复杂,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阮清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她专门挑那些连垃圾车都进不去的逼仄死胡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死水沟发酵的恶臭和劣质煤球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大约走了十五分钟,穿过两条主街,阮清的脚步在一栋极其破败的筒子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筒子楼显然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纺织厂留下的废弃职工宿舍。外墙的红砖已经严重风化剥落,楼道里连一盏照明灯都没有。

阮清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身后无人后,没有往楼上走,而是顺着楼梯旁一个堆满破纸箱的狭窄通道,径直走进了筒子楼的地下室。

王富贵和耗子对视了一眼,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地下室的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地下水渗漏的潮气,以及一种极其刺鼻的、廉价的医用消毒水味道。通道的尽头,有一扇斑驳的木门。木门上方,有一块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大小、布满污垢的换气玻璃窗。

微弱的黄色灯光,正从那块玻璃窗里透出来。

王富贵打了个手势,两人弓着腰,像两只蛰伏的夜猫一样潜伏到窗台下。耗子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玻璃上的一小块油污和水汽,将微型摄像机的镜头凑了过去。

王富贵也凑到玻璃前,往里面看去。

地下室里的空间极小,甚至连站直身体都有些困难。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黑绿色的霉斑。房间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用砖头和破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单人床。

然而,床上的景象,却让身经百战的王富贵瞳孔猛地一缩。

那没有出轨偷情的野男人,也没有正在分赃的犯罪团伙。

破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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