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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晨三点的保温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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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瘦小得令人触目惊心的婴儿。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度不健康的青紫色,尤其是嘴唇和指甲的边缘,紫得发黑。婴儿的呼吸极其微弱而急促,胸腔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它全部的生命力。

阮清正坐在床边。这个在郭振面前总是保持着完美防御姿态、哪怕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肯脱下秋衣的女人,此刻正颤抖着双手,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件厚重秋衣的扣子。

当秋衣被褪下的那一刻,隔着玻璃窗的王富贵和耗子,清楚地看到了那令人震撼且心酸的一幕。

阮清的胸部因为严重的生理性涨奶,已经肿胀得犹如两块坚硬的石头,皮肤表面甚至布满了因为极度膨胀而爆出的青色血管。由于长时间没有排空,大量的乳汁早已洇透了她贴身垫着的防溢乳垫,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她根本顾不上擦拭那些乳汁,而是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颤抖着将那个青紫色的婴儿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将乳头塞进婴儿微弱张开的小嘴里。

可是,那个婴儿实在太虚弱了,它甚至连吸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含着,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小猫一样微弱的呜咽声。

“乖……吃一口,就吃一口好不好……”阮清崩溃地哭出了声,她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婴儿那青紫色的脊背,“妈妈求求你了,你吃一口啊……”

眼看婴儿无法吸吮,阮清只能强忍着涨奶的剧痛,用手残忍地用力挤压自己坚硬如石的乳房,将一滴滴乳汁强行挤进婴儿的嘴里。每一次用力,她的身体都会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一下,但她咬死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王富贵身后传来。

是郭振。

郭振呆呆地站在走廊里,透过那扇擦亮的小窗户,死死盯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那个他花二十八万娶回家、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女人,此刻正半裸着上身,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态,在发霉的地下室里给一个濒死的婴儿喂奶。

他看着阮清打开那个带来的巨大保温桶。保温桶里装的根本不是饭菜,而是满满一桶从郭振家里偷接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热水。阮清将毛巾浸泡在热水里,拧干后,小心翼翼地给婴儿擦拭着青紫色的身体,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给这个生命体征正在不断流失的孩子维持一点可怜的体温。

郭振的视线,慢慢从阮清和婴儿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床头那个摇摇欲坠的旧木箱上。

木箱上,压着一张医院的诊断通知书。虽然隔着玻璃有些模糊,但最上面那几个放大的黑体字,依然像一排钢针一样扎进了郭振的眼睛里:

“确诊报告: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伴随重度心力衰竭。”

“病危通知。建议立即进行开胸矫治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轰——”

郭振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靠在地下室潮湿冰冷的墙壁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即将爆发的哭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刷着他粗糙的脸颊。

在这一刻,这个底层的快递员,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阮清为什么死活不让他碰,因为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生产,她的身体破败不堪,她的秘密一旦暴露,就会失去一切;他明白了她为什么大热天要穿那么厚的秋衣,因为她必须强行掩盖住一个哺乳期母亲的生理本能;他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委身于自己这个大龄、贫穷、毫无吸引力的男人。

为了钱。

为了那二十八万的彩礼!

那根本不是什么买断婚姻的礼金,那是这个走投无路的母亲,为了救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绝症孩子,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去诈骗去犯罪也要弄到手的“救命钱”!

郭振的心里,原本燃烧着被欺骗、被当成冤大头宰杀的狂怒。可是,当他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在发霉的地下室里,为了孩子连命都不要的惨状时,他心里的那团怒火,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同情彻底浇灭了。

“王侦探……”郭振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王富贵的大腿,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妥协,“算了吧……这案子咱们不查了,算了吧。”

耗子愣住了,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郭振:“郭大哥,你疯了?她骗了你整整二十八万!那可是你爬了十年楼梯攒下来的血汗钱!她这是赤裸裸的诈骗!”

“那是一条命啊!”郭振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耗子,指着那扇发霉的玻璃窗,“你们没看到那个孩子吗?那孩子浑身都是紫的,连呼吸都快没了!她是个骗子没错,她对不起我,可她是个伟大的妈啊!如果我那二十八万能把那个孩子的心脏病治好,能买回一条小命,我认了!这笔烂账,我郭振认了行不行!”

郭振的话,字字泣血,透着底层小人物那种最朴素、最悲壮的善良。他愿意用自己十年的血汗钱,去成全一个绝望母亲的谎言。

然而,王富贵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感动的温度。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哭妥协的郭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犹如恶魔般的冷笑。

“郭振,收起你那可怜又廉价的同情心吧。”王富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割着这层温情脉脉的伪装,“你以为你那二十八万,真的是被她拿去当救命钱了吗?”

郭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王富贵,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你……你什么意思?那张病危通知书就摆在床头,那孩子明明就需要做手术啊!”

“孩子确实需要做手术,这没假。病危通知书也是真的。”王富贵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军工级的加密平板电脑,直接扔在郭振的怀里,“但你的那二十八万,连一分钱都没有进到医院的账户里!”

耗子立刻凑了过来,他在出发前就已经通过暗网的漏洞,悄悄黑进了市儿童医院的财务结算系统。

“郭大哥,你看清楚了!”耗子指着平板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这是市儿童医院心血管外科住院部,14床患儿阮小宝的手术费预缴账户流水。法洛四联症的开胸矫治手术,基础费用起码要十五到二十万。”

郭振颤抖着手,顺着耗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屏幕上,那个标有患儿姓名的预缴账户余额,那一串红色的数字,刺眼得让人头晕目眩。

“当前账户余额:850.50元人民币。”

“不到一千块……”郭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大脑仿佛受到了一记重锤,“这怎么可能?我的彩礼钱呢?我的二十八万可是整整齐齐地打进她的银行卡里的啊!”

“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王富贵蹲下身,直视着郭振那双布满绝望的眼睛,将这个市井深渊里最黑暗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给他看,“郭振,如果你老婆真的是为了救孩子才来骗你的钱,那彩礼到账的第一时间,她就应该立刻把钱交到医院,让孩子马上进行心脏手术,而不是每天凌晨三点躲在发霉的地下室里,用保温桶里的热水苟延残喘!”

王富贵站起身,指着玻璃窗里那个还在苦苦哀求婴儿吃一口奶的悲惨女人。

“她每天晚上在地下室里的眼泪是真的,那个孩子濒死的状态也是真的。但你这头被放了血的猪,却被别人当成了祭品。”

王富贵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那二十八万的彩礼,在进入阮清账户的十分钟后,就被另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全部转走了。这个局里,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根本不是这个在地下室里喂奶的母亲。”

郭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着那台平板电脑,刚刚升起的同情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极度战栗。

王富贵转身看向漆黑的地下室通道深处,抛出了本章最致命的终极钩子:

“耗子,立刻启动最高权限的追踪程序,顺着那二十八万的转账节点给我往下查。我要知道,到底是城中村里哪路神仙,连患着绝症的婴儿的救命钱都要榨干,硬生生地把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逼成了一个为了钱去骗婚的黑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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