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心媒婆的“吃绝户”连环套(1/2)
城中村的夜,静得能听见下水道里脏水流淌的黏腻声。
地下室走廊里,那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发出令人烦躁的电流声。郭振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死死盯着王富贵塞进他怀里的那台加密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串只有八百多块钱的医院预缴账户余额,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钝刀,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切割。
“查。”王富贵没有理会郭振的崩溃,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耗子,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顺着郭振那二十八万的转账记录,把这笔钱的最终流向给我挖个底朝天。”
耗子立刻蹲在走廊潮湿的水泥地上,将平板电脑的键盘展开。他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对于一个曾经在暗网里杀进杀出的顶尖黑客来说,追踪一笔普通的银行流水,哪怕对方做了多层伪装,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姐,郭大哥的二十八万彩礼,是上个月五号下午三点,通过银行柜台汇入阮清的个人储蓄卡的。”耗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节点,语速极快地汇报着追踪结果,“但是,这笔钱在阮清的账户里只停留了不到十分钟。三点零八分,这二十八万被分成了两笔,通过网银转账,流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账户。”
郭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绝望的光芒:“转给谁了?!她不给孩子交手术费,把我的血汗钱转给谁了!”
“第一笔,整整八万块。”耗子敲击了一下回车键,调出了收款方的实名认证信息,“转给了一个叫王翠花的个人账户。这个名字……郭大哥,你熟吗?”
“王翠花……”郭振愣了一下,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是王婶!就是那个给我和阮清牵线搭桥的地下媒婆!可是……可是按照城中村的规矩,介绍费顶天了也就给个三五千块钱图个吉利。她凭什么拿走我八万块钱的彩礼?!”
“因为在底层这种专门针对大龄单身汉的‘灰色相亲’产业链里,这根本不叫介绍费,这叫‘抽头’。”王富贵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层肮脏的窗户纸,“郭振,你以为你是自由恋爱结的婚?在王翠花这种黑心媒婆眼里,你就是一头被明码标价的肥猪。她把你介绍给阮清,促成这桩婚事,这八万块钱,是她利用信息差和阮清的绝境,从你这头猪身上强行割下来的第一块肉。”
郭振如坠冰窟,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自己辛辛苦苦送了十年快递,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换来的,结果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屠宰游戏。
“那剩下的二十万呢?!”郭振几乎是咆哮着问出了这句话。
“剩下的二十万,洗钱的手法就相对专业了。”耗子眉头紧锁,手指不断地切换着追踪界面,“这笔钱先是转入了一家名为‘鑫源商贸’的空壳对公账户,然后被迅速打散成几十笔几千块的小额转账,通过多个第三方支付平台,最终全部汇入了一个个人账户。账户的主人,叫刘强。”
“刘强?这又是谁?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郭振彻底懵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玻璃窗内,那个刚刚艰难地喂完奶、正颤抖着手给自己重新套上那件厚重加绒秋衣的女人,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耗子,进公安内部户籍网和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查查这个刘强和阮清的关系。”
不到两分钟,耗子调出了全部的背景资料,看完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阮清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姐,查清楚了。”耗子压低了声音,将平板递给王富贵,“刘强,三十四岁,是个常年在各大工地接散活的小包工头。两年前,他因为工程款纠纷成了老赖,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最关键的是,他的户籍信息显示,他就是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婴儿的亲生父亲,也是阮清的前男友。”
地下室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前男友卷钱跑路,留下一个患绝症的孩子和一屁股烂债……”郭振喃喃自语,他那颗被欺骗所填满的心,此刻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王富贵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刘强的借贷记录,脑海中犹如拼图般,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骗婚局,这是一场血淋淋的‘吃绝户’。”
王富贵将平板扔给耗子,声音冷硬地开始复盘这场市井深渊里的残酷算计,将每一个人的伪装都撕得粉碎。
“郭振,听好了。你老婆阮清,也是受害者,而且是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一年前,她那个包工头男友刘强,为了揽工程,找城中村的民间借贷公司借了十万块钱的高息贷款,而阮清,作为当时的女朋友,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了字。”
王富贵的语速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后来工程黄了,刘强成了老赖。偏偏在这个时候,阮清怀孕了,而且查出孩子患有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刘强这种自私到骨子里的烂人,一听孩子是个需要砸几十万做手术的无底洞,连夜卷着剩下的几万块钱跑路了,彻底人间蒸发。把一堆烂摊子、二十万连本带利的高利贷,还有一个随时会死在肚子里的孩子,全扔给了阮清一个人。”
郭振听得浑身发抖,他看向玻璃窗内。阮清正艰难地站起身,因为下体严重的撕裂伤,她的双腿微微发颤,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痛苦。她正在收拾那个用来装热水的保温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床上那个呼吸微弱的婴儿。
“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背着二十万的债务,每天面临着催收公司的恐吓。”王富贵继续着冷酷的推理,“而那个地下媒婆王翠花,她不仅是个拉皮条的,她必然还和那家民间借贷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王翠花敏锐地嗅到了阮清的绝境,更嗅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所以,王翠花盯上了我。”郭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对。你,三十五岁,老实本分,长期在底层做苦力,迫切想要娶妻生子。最致命的是,你在西郊有一套农村自建房,红头文件刚下,马上就要迎来一笔巨额的拆迁款。”王富贵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郭振成为猎物的核心原因,“在王翠花眼里,你不是人,你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金矿。”
耗子咽了一口干沫,顺着王富贵的思路往下推:“姐,我全明白了。王翠花利用那二十万的高利贷,加上那个婴儿的命,死死拿捏住了阮清。她逼着刚生完孩子、甚至连恶露都没排干净的阮清,套上那件厚厚的秋衣,去跟你相亲、结婚。只要你那二十八万彩礼一到账,王翠花就立刻以‘偿还担保债务’的名义划走二十万,剩下的八万作为她自己的‘介绍费’全部吞掉。一分钱,都没有留给那个绝症婴儿!”
郭振双眼通红,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一样低吼起来:“那是给孩子做开胸手术的救命钱啊!王翠花那个老畜生,她怎么下得去手?!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在这些依靠吸食底层人骨血为生的寄生虫眼里,没有报应,只有利益。”王富贵冷冷地看着郭振,“现在,你明白阮清为什么结婚两个月,死活不让你碰她,却又每天在家里任劳任怨地给你做饭洗衣服了吗?”
郭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全明白了。
阮清穿加绒秋衣,是为了掩盖涨奶和随时可能溢出的母乳,掩盖她刚生完孩子的生理秘密。她不让郭振碰,一方面是因为胸部的剧痛和下体的撕裂伤根本无法承受任何肢体接触,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心里充满了深深的负罪感。
她知道自己参与了一场肮脏的骗局,她知道自己用谎言骗走了一个老实人毕生的积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肮脏的,她不敢,也不愿去面对郭振的亲近。她只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奴隶一样,包揽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甚至去医院给郭振生病的母亲端屎端尿。她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付出,来减轻内心对郭振的愧疚,来偿还那笔被高利贷吸走的二十八万血汗钱。
她是一个骗子,一个满嘴谎言、隐瞒了所有过去的骗子。
但她也是一个被生活逼入绝境、为了保住孩子一条命而在地狱里苦苦挣扎的母亲。
“王侦探……”郭振看着玻璃窗里,那个提着保温桶,一瘸一拐走向地下室门口的瘦弱背影,眼泪再次决堤,“这钱……我不要了。那二十八万,就当是替她还债了。我明天就跟她去把离婚证领了,放她一条生路。大家都是苦命人,我不想逼死她。”
郭振的退缩,在王富贵的预料之中。底层的善良,往往带着一种令人哀其不幸的懦弱。
“放她一条生路?你以为你净身出户,就能终结这场悲剧吗?”
王富贵拦住郭振的去路,眼神中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凌厉,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尤为刺耳。
“郭振,你太低估这帮吃绝户的寄生虫的贪婪了!你以为王翠花拿了那二十八万就会收手?我告诉你,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你张开嘴!”
郭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王富贵。
王富贵转头看向耗子,伸出一只手:“耗子,把刚才我在来的路上,让你拦截的王翠花和阮清的微信聊天记录,念给他听。”
耗子立刻调出一个破解后的后台截屏,看着上面的文字,后背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
“郭大哥,这是今天晚上十点,王翠花发给阮清的语音转换文字。”耗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媒婆那种尖酸刻薄的语气念道,“‘清啊,别说婶子不照顾你。你那死鬼前男友的二十万高利贷是平了,但你那生病的小杂种,手术费可还差着十五万呢。郭振那小子西郊的房子马上就要量面积拆迁了,按照政策,如果房产证上加上配偶的名字,拆迁款起码能多拿大几十万。这个月之内,你必须告诉那个傻小子你怀孕了,哄着他去房管局把你的名字加上去!否则,我就把你未婚生子、骗他彩礼的事情全都捅到他面前,让他把你扫地出门!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你那小杂种就只能躺在地下室里等死!’”
读完这段记录,耗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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