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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录音笔里的绝户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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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振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那把用来裁切打包带的锋利美工刀,刀刃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阮海那张流里流气、喷着劣质烟臭味的脸近在咫尺,那句“让你人财两空”的威胁,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郭振仅存的理智里。

“滴答。”

就在刀锋即将出鞘的半秒钟前,微信提示音犹如一记重锤,砸醒了郭振被怒火烧红的大脑。

他死死咬着牙,眼角的余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王富贵发来的那行字——“别理他,立刻回你的出租屋。阮清发现了我们在地下室窗外的脚印,她带着孩子跑了。”

郭振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理智瞬间回笼。他看了一眼还在嚣张叫嚣的阮海,突然松开了握刀的手,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留,直接跨上那辆半旧的送货三轮车,狠狠一拧油门。

三轮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像一头发疯的野牛般冲出了快递站点,将阮海和他的两个混混朋友甩在了一股呛人的尾气里。

“呸!什么东西!这就吓尿了?”阮海在后面跳脚大骂,“郭振!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晚上不把五万块钱交出来,老子带人砸了你的狗窝!”

郭振根本听不见背后的叫骂,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阮清跑了。这个骗了他二十八万、却又在地下室里用自己的命去奶孩子的女人,带着那个随时会死掉的婴儿,跑了。

二十分钟后,郭振的三轮车在一个急刹车中停在了城中村破败的筒子楼前。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那条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走廊。昨晚他站在外面窥视的那扇发霉的木门,此刻大敞四开。

屋里空空如也。

那张用砖头垫起来的破木板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黄的旧床单。保温桶不见了,散落的产妇卫生巾不见了,那个呼吸微弱的婴儿和那个穿着厚重秋衣的绝望母亲,统统不见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属于母乳发酵后的酸甜腥味,以及令人窒息的医用消毒水味。

“人呢……”郭振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如果阮清就这么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他那二十八万的血汗钱,他这两段荒诞的婚姻,就成了一笔永远都算不清的死账。

“在长途汽车站。耗子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

王富贵清冷的声音从走廊的阴影里传来。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跟丢目标的慌乱,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在网中垂死挣扎的笃定。

“她今天凌晨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了窗台下的砖头被人踩过,窗玻璃上的油污也被擦掉了一块。这种常年生活在极度恐惧和高压下的女人,神经比野狗还要敏锐。她知道秘密暴露了,第一反应就是逃。”王富贵看了一眼手表,“走吧,去汽车站。她身上的钱连一张高铁票都买不起,只能去坐最廉价的黑巴。”

……

一个专门发往偏远县城的破旧长途客运站。候车大厅里充斥着汗臭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在候车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阮清缩在一排破旧的塑料座椅上。她依然穿着那套哪怕在室内也显得格格不入的加绒秋衣,头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用破旧襁褓裹着的婴儿。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产后虚弱而不停地发抖。怀里的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突然,她的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阮清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郭振那张写满疲惫和沧桑的脸,以及站在郭振身后,眼神冷冽如刀的王富贵。

“郭……郭振……”阮清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身体拼命往后缩,像是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母羊,“对不起……对不起……钱我会还你的……求求你别报警,别把我抓进去,孩子不能没有妈……”

郭振看着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原本在路上积攒的满腔怒火,在看到那个面色青紫的婴儿时,再次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还钱?你拿什么还?”

王富贵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清,完全没有郭振那种底层的廉价同情。她的话语犹如冰冷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阮清所有的伪装和幻想。

“你兜里现在连两百块钱都没有,你准备带着一个患有重度法洛四联症、随时会心衰猝死的婴儿逃去哪里?乡下?还是某个连正规医院都没有的偏远小镇?你这不是在逃跑,你是在亲手谋杀你的孩子!”

“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他!”阮清崩溃地大哭起来,眼泪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引得周围等车的旅客纷纷侧目,“留在江中,王翠花会逼死我的!我哥会逼死我的!郭振也发现了……我留下来,不仅救不了孩子,还要去坐牢。我只能带他走,走到哪算哪……”

“你走不了。而且你现在也坐不了牢。”

王富贵在阮清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声音虽然冷硬,但逻辑却极其清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场局里的法理困境。

“阮清,你以为你和王翠花合谋骗了郭振二十八万,只要郭振一报警,警察就会把你抓走?你太天真了,也太不了解现在的法律了。你和郭振是去民政局领了合法结婚证的,你们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两个月。在现行法律的界定下,郭振给你的那二十八万,叫‘婚前自愿赠与’的彩礼。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目前在警方的系统里,只能被定义为‘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纠纷’,属于民事案件。”

郭振在一旁听得愣住了:“王侦探,你的意思是,连警察都管不了她骗我?”

“不是管不了,是证据的性质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王富贵转头看向郭振,给他上了一堂极其现实的普法课,“如果你们现在去法院起诉离婚,法官顶多判决阮清退还部分彩礼。但问题是,那二十八万早就被王翠花和你哥以‘还高利贷’和‘介绍费’的名义强行划走了。阮清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名下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资产。法院就算判了,你也拿不回一分钱。而王翠花拿着那些‘合法’的转账记录,可以大摇大摆地继续在城中村放高利贷,继续去吃下一个绝户。”

阮清呆呆地听着,她虽然不懂深奥的法律,但她听懂了王富贵的意思: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哪怕她现在去自首,也根本制裁不了真正吸血的王翠花和阮海。

“那我该怎么办……”阮清绝望地捂住脸,母乳因为情绪的激动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洇透了她厚厚的秋衣,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悲凉气息,“我该怎么办啊……我哥今天早上还给我发信息,说只要我不赶紧让郭振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他就要把孩子从地下室扔出去……”

“既然知道自己是颗棋子,就该学着怎么在棋盘上反杀下棋的人。”

王富贵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普通的黑色帆布包,扔在阮清的腿上。

“郭振不仅不会跟你离婚,而且他还要帮你把那二十八万一分不少地夺回来,拿去给这个孩子做开胸手术。”王富贵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这世间所有的阴暗算计,“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们,拿回能够将王翠花和你哥一击毙命的‘刑事铁证’。”

阮清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郭振。郭振别过头,咬着牙粗声粗气地说:“钱要回来,先给孩子治病。大人的烂账,以后再慢慢算。我不做绝户,但也绝不能便宜了那帮畜生。”

“王侦探,你要我怎么做?”阮清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属于母亲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用暴力,更不能用眼泪。要用脑子。”

王富贵指了指那个普通的帆布包:“耗子在这个包的夹层里,缝进去了一枚经过改装的商用级微型录音笔。它的拾音效果极佳,并且带有实时的降噪和云端同步功能。这玩意儿不是电影里的特工设备,但在法庭上,它是最合法的证据采集工具。”

“我要你去见他们?”阮清立刻明白了王富贵的意图。

“对。而且要光明正大地见。”王富贵开始布置这场反向做局的每一个细节,“你现在就给王翠花打电话,约她和你哥在城中村最吵闹、最乌烟瘴气的茶馆见面。就说你出大事了,郭振发现了你在地下室藏着孩子的事情。你表现得越慌乱、越走投无路越好。”

“这帮吃绝户的寄生虫,最享受的就是高高在上地操控你们这些底层人的命运。”王富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当你像条狗一样去求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彻底卸下伪装,在包间里肆无忌惮地嘲笑郭振是个傻子。你要做的,就是用言语引导他们,让他们亲口、完整地说出当初是如何合谋隐瞒你怀孕生子的事实、如何用暴力逼迫你去骗婚、以及如何瓜分那二十八万彩礼的全部细节。”

“只要录音里明确出现了‘蓄意隐瞒重大事实’、‘以婚姻为饵行骗’以及‘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口供。”王富贵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法槌般掷地有声,“这件案子的性质,就会瞬间从‘民事婚姻纠纷’,升级为涉案金额高达二十八万的‘合伙诈骗罪’和‘敲诈勒索罪’。到了那个时候,警察手里的手铐,就会直接铐在王翠花和你哥的手腕上!”

……

下午三点。城中村,“来运”茶馆。

这里是城中村闲散人员和地痞流氓的聚集地。一楼大厅里摆满了麻将桌,搓麻将的碰撞声、大声的咒骂声和劣质香烟的烟雾混合在一起,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混沌世界。

二楼最里侧的“包间”,其实就是用廉价的隔音板隔出来的一个狭小空间,里面摆着一张油腻的茶桌和几张破沙发。

王翠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串劣质的菩提子。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一头夸张的酒红色卷发,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市侩和算计的精光。坐在她对面的,是吊儿郎当的阮海。

包间的门被推开。

阮清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她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依然穿着那件密不透风的加绒秋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和母乳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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