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褪去的秋衣(2/2)
郭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丑态百出的寄生虫,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王富贵,一切由她来定夺。
“警察抓不抓你们,那是公检法的事,我不干涉。但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在法庭上‘争取宽大处理、取得受害人谅解’的明路。”
王富贵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几份早已打印好的、盖着律师事务所见证公章的法律文书,以及一支签字笔,扔在满是茶水的桌子上。
“第一步,资产退还。”王富贵指着王翠花,“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私吞的那八万块钱,一分不少地原路转回郭振的卡上。少一毛钱,你就是拒不退赃,罪加一等。”
王翠花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银行。不到一分钟,郭振的手机传来“叮”的一声短信提示音——八万块钱,实时到账。
这八万块,足够去市儿童医院,给那个躺在地下室里奄奄一息的婴儿交上开胸手术的住院押金了。
“第二步,债务剥离与绝对切割。”
王富贵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阮海的面前,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剥开了她最精密的算计。
“阮海,你妹妹的前男友刘强是个跑路的烂人,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了二十万的高利贷烂账和一纸担保书。你作为亲哥哥,不仅不帮妹妹,反而利用这二十万的债务和那个绝症婴儿的命,死死拿捏住阮清,逼她去骗郭振的彩礼,甚至还想继续敲诈郭振的拆迁房。”
王富贵用指节重重地敲击着那份文件:“你不是喜欢算计吗?现在,我让你好好算算这笔账。签下这份《债务承担及资产转移协议》。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在于:从你落笔的这一刻起,那个跑路老赖刘强留下的这二十万债务,彻底由你阮海个人全权承担!这二十万,将变成你合法欠下郭振的个人债务!”
阮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虽然混,但也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不仅没拿到一分钱好处,反而硬生生地替那个跑路的刘强背上了一口二十万的黑锅!
“你凭什么让我背这笔债?!钱是刘强借的!凭什么落到我头上!”阮海尖叫起来。
“就凭你用这笔债做筹码参与了这场诈骗!就凭你想用十年牢饭来换这二十万!”王富贵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签了它,这是属于你的报应。有了这份协议,你妹妹阮清从此干干净净,和高利贷再无瓜葛。而你,下半辈子如果不按期还郭振的钱,郭振随时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让你连高铁都坐不了,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追债!”
王富贵又抽出另一份文件:“同时,签下这份《断绝关系声明书》。从今往后,你如果再敢靠近阮清和那个孩子半步,等待你的就是直接的拘留。签不签,你自己选。警察还有一分钟上楼。”
这是最狠的一招“釜底抽薪”。在法理的框架内,用最合法的手段,完成了对底层无赖最残酷的惩罚。不仅让阮清彻底解脱,更让阮海这个贪得无厌的烂赌鬼,作茧自缚,沦为了终身负债的奴隶。
阮海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但他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警笛声,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咬破了手指,在文件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很好。”
王富贵将签好字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回公文包里。
就在这时,茶馆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都待在原地!”
几名荷枪实弹的经侦警察冲进了包间,亮出了拘留证。王翠花和阮海像两滩烂泥一样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架出了茶馆。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审讯和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一场充满算计、吸血、吃绝户的市井骗局,在没有任何暴力流血的情况下,被王富贵用最冰冷、最严密的法理逻辑,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
深夜。郭振的出租屋。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角落里那台大功率的油汀取暖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将室内的空气烘烤得暖洋洋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阮清站在床边,背对着郭振。她依然穿着那套密不透风的加绒秋衣,只是外面不再披着郭振的工装。她低着头,将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可怜的旧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在帆布包的旁边,放着一张打印好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上面,阮清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用力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今天下午,警察带走了王翠花和阮海。郭振拿着追回来的那八万块钱,第一时间跑去了市儿童医院,给那个名叫阮小宝的婴儿办理了最紧急的住院手续和手术押金。孩子现在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的无菌舱里,等待着明天的开胸手术,最危险的鬼门关,算是闯过去了。
可是,阮清却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脸面留在这个家里了。
她是一个骗子,一个带着别人的绝症孩子、满身肮脏过去的骗子。郭振是个好人,他不计前嫌地配合王侦探拿回了钱,还救了孩子的命。她不能再继续恩将仇报,赖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拖累他一辈子。她决定净身出户,带着孩子离开,去打工还郭振剩下的那二十万。
“郭振……”阮清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钱交上了,孩子的命保住了。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把欠你的钱还清。桌上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这套房子是你的,拆迁款也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郭振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他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糙汉子,送了十年的快递,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底色并不坏。她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了绝壁边缘,为了保护孩子只能伸出爪子的绝望母亲。
郭振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自愿离婚协议书》。
“嘶啦——”
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阮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郭振将撕成碎片的离婚协议书扔进垃圾桶里,走到阮清面前,那双常年搬运重物、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阮清颤抖的肩膀。
“办什么手续?谁同意离婚了?”郭振的声音有些发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踏实感,“我郭振虽然穷,但还没窝囊到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往外赶的地步。”
“可是……可是我骗了你啊!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我还欠了一屁股债,我配不上你……”阮清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拼命地想要挣脱郭振的手。
“那孩子现在姓阮,等做完手术康复了,咱们就去给他改姓,让他姓郭!他就是我郭振的亲儿子!”郭振红着眼睛,大声吼出了这句话,“至于那些债,阮海那个王八蛋签了字,法院会找他要。就算要不回来,我郭振有一把力气,我送一辈子快递,我也能养活你们娘俩!”
郭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温柔:“阮清,我三十五岁了,我做梦都想有个家。这两个月,你每天早上给我做热饭,晚上给我洗脏衣服,去医院照顾我妈。你比那些嫌贫爱富的女人强一万倍。过去的事,刘强也好,你哥也罢,咱们就当是一场噩梦,翻篇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阮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泛泪的憨厚男人,内心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郭振,每天活在恐惧和负罪感中。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随时会家暴、会把她扫地出门的冷血债主,却没想到,在这副粗糙的皮囊下,跳动着一颗如此宽厚、善良的心。
“郭振……”阮清扑进郭振的怀里,放声大哭。那是她有生以来,哭得最毫无防备、最彻底的一次。她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被那股踏实的温暖慢慢融化。
房间里的取暖器散发着柔和的光。
阮清哭够了,她从郭振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颊上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属于女人的羞涩与释然。
她退后了半步,看着郭振。
然后,她缓缓抬起双手,放在了那件陪伴了她整整两个月、厚重无比、捂出无数汗水和心酸的加绒秋衣领口。
郭振愣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阮清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了秋衣的第一颗纽扣。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那件宛如物理盔甲、更像是心理枷锁的厚重秋衣,从她的肩膀上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一股混杂着淡淡母乳发酵的酸甜味,以及女人独有的体香,在温暖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没有了秋衣的遮挡,阮清那具因为刚生产完还略显丰腴、却充满了母性光辉的身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自己合法丈夫的面前。她没有再退缩,也没有再掩饰,而是主动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郭振。
在这间平凡的市井出租屋里,两个饱受生活摧残的灵魂,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谎言,真正在一起,组成了他们渴望已久的、血脉相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