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夭夭(2/2)
萧明月坐在等候的马车上,隔着一层薄纱,远远望见这一幕。
她腹内沉重,不便久立,心里却跟着揪紧。
看着阿蛮哭得肝肠寸断,她眼底慢慢漫上水色,满心怜惜。
等阿蛮缓步走回马车边,萧明月伸手,正要开口宽慰,一名侯府下人快步赶来,双手捧着一封素笺,躬身递上。
“阿蛮姑娘,江将军临走前吩咐,大军出发之后,再把这封信交给您。”
阿蛮一愣,茫然地抬手接过信纸,她缓缓展开,纸上笔墨寥寥,是江渊的笔迹。
江渊不善言辞,方才临行千头万绪堵在喉头,许多话终究没能亲口说,只能借一纸书信倾诉心意。
阿蛮:
我嘴笨,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心里话,你莫要怪我。此番奔赴边关,我必尽力御敌,平安归来。
我不在建康,劳你多照拂公主。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按时用饭,夜里莫要受凉,别叫我记挂。待我凯旋,便求侯爷为我们做主。
阿蛮,我喜欢你。
阿蛮一字一句读完,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透,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反复念最后一句:“傻瓜……真是个傻瓜。”
泪水不停滚落,可唇角却悄悄向上扬起,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将信纸紧紧攥起,按在心口,垂着头,笑着笑着,眼泪又哗哗落了下来。
萧明月望着她,心疼不已,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语,微微侧过身,轻轻把阿蛮揽到自己肩头,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靠着自己,宣泄心里所有的思念。
“他会回来的。”萧明月低声轻轻说道,温热的手一下下轻拍阿蛮的后背。
阿蛮埋在她肩头,手里紧紧捂着那封书信,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底忽然茫然起来。
江渊第一次独立出征,她多少是有些担心。
他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能不能保护自己?
建康临近年关越来越冷。
宇文羡将建康城最负盛名的稳婆直接请到了府中安置,随时待命。他让府医每日记录萧明月的脉象与胎息,连宫中太医也是隔三差五便入府为其亲自诊脉。满府上下,皆知这一胎怀得金贵,容不得半点闪失。
萧明月的身子愈发沉重,那肚子像是吹了气似的疯长,她如今走起路来极是不便,腰身坠得厉害,常常需得一手扶着后腰,一手借着宇文羡的力才能缓缓起身,每一步都挪得小心翼翼,宇文羡看着揪心,疼在心里。
倒是萧明月自己不以为然,每每见宇文羡眉头紧锁,便笑着宽慰他:“你莫要这样如临大敌,这孩子乖巧得很。”说着,她轻轻抚上高耸的肚腹,感受着里面那有规律的、轻微的动静,“你看,他动的幅度不大,我并不难受。”
宇文羡不放心的将手放在她腹上,胎动渐渐安静下来,他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近圆鼓鼓的腹部。
萧明月低头看他。
夭夭。他忽然开口,像是怕惊着什么,声音很轻,出生那日别让你的母亲太辛苦。
萧明月一愣:夭夭?是……孩子的名字?
宇文羡直起身,手仍没抽回:嗯。近几日我想了很久——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明丽希望之意。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腹侧轻轻摩挲,小名就叫夭夭。
萧明月回味着这两个字,唇角慢慢弯起来。
夭夭。
念在唇齿间便带着柔软的尾音,她笑着点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好。夭夭。甚是贴切。
宇文羡见她笑了,脸色也松了松,将脸贴回她腹间,闷声道:她喜欢。
你怎么知道是她?
直觉。
萧明月失笑,掌心覆上他后脑,指尖穿过他发间:那便依你。夭夭……日后定是个明艳磊落的孩子。
腹中那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又轻轻顶了一下,正顶在宇文羡掌心。
他愣了一瞬,低低笑出声来。
你看,萧明月弯着眼看他,她也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