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教我杀人,我教你活着(1/2)
七派的人围上来时,岑野棠的白衣已经红透了。
七支箭,三支在左肩,两支在右肋,一支穿腹,一支钉在锁骨下。没流多少血,血是慢慢渗出来的,像茶水从破壶口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不响。
他站着,没动。脚边有块碎瓦,边角卷着,沾了点灰。他没低头看。
对面有人喊:“疯剑岑野棠,你今日逃不掉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歪,像被风吹的旧帘子。
“你们要的不是我,”他说,“是他的魂。”
风从断崖底下吹上来,带着湿气,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截断剑穗——灰的,结了硬块,像干透的血痂。
没人答话。七派的人互相看了眼,手里的兵刃没收,也没再上前。他们等。
等谢无咎来。
等那个传说中,一剑封喉、不沾血、只点心口的黑衣人。
等了半炷香。
黑影是从崖顶下来的,没声音。十二道剑光,像雨点落在人身上,轻得像落花。
七个人倒下,没一个脖子断。都是心口,一点,像被竹枝戳了下,人就软了,眼还睁着,没闭。
剑收时,谢无咎站在崖边,右臂从肘到胸,青竹纹路爬满了,像藤蔓缠着骨头,节节分明,有的地方还冒了新芽,嫩绿,发亮。
他没穿黑衣,穿的是灰布袍,袖口磨得发白,左肩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一道旧疤,像被火燎过。
他没看地上的人,也没看岑野棠。
只走过去,蹲下。
岑野棠没动,也没看他。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一株青竹花,刚开的,花瓣薄,白里透青,根上还沾着泥。
他把花塞进岑野棠掌心。
花茎凉,沾了点露。
岑野棠低头看花,没说话。
谢无咎也没说话。
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两人衣摆贴在一起,又分开。
崖边有块石头,裂了缝,缝里长着一丛苔,绿得发暗。一只蚂蚁爬过,背上有道白线。
谢无咎的手还停在半空,指节沾了点灰,指甲缝里有泥。
他没擦。
岑野棠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不是来杀我的?”
谢无咎没答。
他抬手,把岑野棠脸上一道血痕抹了,动作很轻,像擦掉一粒灰。
血没擦干净,还黏在指腹上。
他低头看了眼,没说话。
岑野棠盯着他右臂的青竹纹,看了很久。
那纹路,和断剑祠那卷绢帛上的血迹,形状一样。
两把剑,斜着交缠。
他问:“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谢无咎没看自己手臂。
“你疯了那年,”他说,“我就开始长了。”
岑野棠没接话。
他低头,把花捏紧了些,花瓣被压得皱了。
谢无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脚上那双布鞋,左脚鞋底裂了,露出一截麻绳,沾着泥,干了,发硬。
他没换。
岑野棠忽然问:“你……还疼吗?”
谢无咎顿了一下。
没答。
他转身,走到崖边,捡起地上一把断剑。
剑是七派的人丢的,锈得厉害,刃口卷了,像被咬过。
他握着,没看。
风把他的袍角吹得鼓起来,像要飞。
他忽然说:“你教我怎么活。”
岑野棠没动。
谢无咎继续说:“你活着,我就敢活着。”
岑野棠还是没动。
谢无咎把断剑插进石缝里,插得很浅,风一吹,它就晃。
晃了三下,停了。
他转身,走到岑野棠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心口。
没用力。
“你心跳,”他说,“比我的快。”
岑野棠低头,看自己心口。
那里,有两朵花,一红一青,正缓缓浮出来,像从皮下长出来的纹。
红的,是血。
青的,是竹。
它们在动,像在呼吸。
谢无咎没再说话。
他伸手,把岑野棠的衣领拉正,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件旧衣。
衣领上,沾着一点灰,是刚才摔在地上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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