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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种的竹,长出了我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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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顶上,风还是那样吹,不急不缓,像有人在廊下慢悠悠地摇扇子。

那株双色花早枯了,花瓣全化进土里,没留下一点颜色。只剩一茎新芽,从石缝里钻出来,三寸高,通体赤青,脉络像用血描过,一条一条,歪歪扭扭,却看得清——是字。

“无咎”。

白衣人每天早上来,不带伞,不披袄,袖口那根没剪的线头,还是垂着,晃一下,又晃一下。他蹲在石前,用指腹轻轻蹭那新芽的叶,不说话,只动嘴,无声地念。

“无咎。”

风从东边来,吹过枯竹林,沙沙响。满山的竹子都死了,根烂在土里,一碰就碎。唯独这株新芽,不摇,不倒,连露水都不沾。

夜里,月光白得发灰,照在石上,也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像睡了,可睫毛没颤,呼吸也没停,只是胸口……没起伏。

风忽然大了。

新芽猛地一颤,茎上渗出一缕青烟,不升,不散,就在原地凝成个人形。瘦,高,肩窄,衣衫破旧,像三年前那件黑袍,袖口还缺了一角。可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双手,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那手伸出来,没碰人,也没碰花,只落在石上。

石是青的,冷的,被风磨得发亮。手指划过,不带力,却留下一道红痕。不是血,也不是墨,是那种深红,像旧糖霜化了,黏在瓷碗底。

“棠”。

字刻完了,手就消了。青烟散得干干净净,像被风吹进土里,连一丝凉意都没留下。

新芽依旧立着,脉络里那两个字,一个“无咎”,一个“棠”,都更深了。

第二天清晨,采药人上山,想摘点石斛。他走得慢,脚底沾着泥,左鞋后跟还缺了半块,走路一瘸一拐。他没想上峰顶,可风往他后颈吹,凉得像有人在呼气。

他抬头,看见那石。

石上刻着字,红的,湿的,还在往下渗。不是血,也不是露,是那种黏稠的、暗红的,像隔夜的糖浆,慢慢往下淌,滴在石缝里,渗进土。

他吓得后退一步,脚踩到枯竹叶,咔嚓一声。

他没敢喊,也没敢跑,只是盯着那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白衣人。

坐在石前,背对着他,衣裳还是那件旧白,左肩缝过一针,线头没剪。他闭着眼,胸口空了。

不是破了,不是裂了,是……空的。像被谁挖走了一块肉,连骨头都没剩。皮肉贴着皮肉,平平整整,没有血,没有疤,只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竹节印在皮肤上。

采药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没问话。

他转身,下山。

走了三步,又回头。

白衣人没动。

新芽还在。

那“棠”字,比“无咎”深。

采药人没敢再看,低头快走,鞋底泥点甩在石阶上,留下三个脚印,一个比一个浅。

山下的人听说了,说白衣人死了。

有人说他疯够了,魂散了。

还有人说,那新芽是谢无咎的魂,刻了字,是想叫岑野棠走。

可没人敢上山。

没人敢碰那株竹。

没人敢动那块石。

风还是那样吹。

月圆那天,白衣人照旧来了。

他没带糖。

他从袖口摸出一粒,黄的,裹着糖霜,圆的,像小时候谢无咎偷他娘灶台上的桂花糖。

他蹲下,把糖放在剑柄上。

剑柄是石的,无锋,无纹,冷得像冰。

他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粒糖,看了一会儿。

风从西边来,吹过他耳后,把那根没剪的线头吹得打了个结。

他没去解。

他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新芽轻轻晃了一下。

叶尖,滴了一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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