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没死，所以我不能死（2/2）

他转身，往竹林深处走。

脚上那双布鞋，右脚鞋底，沾着一点泥，是昨夜从后山采药回来带的。

他没擦。

走了几步，他停住。

身后，那缕青烟，轻轻飘过来，贴在他后颈，凉的，像谢无咎以前在他睡着时，偷偷把冰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

他没回头。

青烟停了。

他继续走。

竹林尽头，有棵新竹，才冒头，三寸高，青得发亮。

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小得像指甲盖，铃舌是铁的，锈得发红。

他把铜铃埋进土里，埋得浅，只盖了半寸土。

风一吹，铃没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手心有泥，是刚才挖土沾的。

他低头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望了望天。

天灰，云薄，月亮还没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石阶边，那粒糖还在。

断剑还在。

青烟，没了。

他坐下，袖口的线头，又晃了一下。

他没动。

风又起了。

这次，是从西边来的。

带着点酒味，还有点……桂花糖的甜。

他闭上眼。

一滴水，落在手背上。

他没擦。

他只是，轻轻把那粒糖，捏了起来。

放进嘴里。

没咬。

含着。

糖没化。

他睁眼，望向远方。

山下，有盏纸灯，又亮了。

灯上写着：“岑野棠在此，活过。”

灯下，站着一个人。

没脸，袖口缺了一角。

心口，青竹珠，一明一暗。

像心跳。

岑野棠没动。

他只是，把那粒糖，从嘴里吐了出来。

糖落在石阶上，黄澄澄的，没化。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把它推到断剑旁边。

然后，他靠在石阶上，闭上眼。

风，吹着。

吹过枯竹，吹过断剑，吹过那粒糖，吹过那盏纸灯。

灯影晃了晃。

有人在灯后，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小时候，雪夜里，谢无咎在他耳边说：“棠，你疯了，我陪你疯。”

风停了。

石阶上，糖还在。

剑还在。

线头，还在晃。

没人来。

也没人走。

只有地上的灰，被风卷着，绕着那粒糖，转了三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