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教我哭,我教你笑(1/2)
白衣人不再放糖了。
他开始在每株新竹下埋一粒铜铃。铜铃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内壁有磕痕,像是从谁的衣襟上摘下来的。他埋得慢,手指抠土,不急。土湿,粘在指甲缝里,他也不擦。埋完就走,不回头看。
风一过,铃就响。声音不脆,也不响,像小孩在远处轻轻摇,断断续续,调子歪了,却还记得。
有人问:“你为什么不说?”
他没答。手里还捏着一粒铜铃,指节发白。
山下有人传,说青峰上多了个哑巴疯子,专给死竹埋铃铛,说是要让风替他唱歌。
没人信。
直到那个盲女上山。
她穿着灰布裙,脚上是双旧布鞋,鞋尖磨穿了,露出两个脚趾,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手里没拿拐杖,也没牵人,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枯叶和碎石,往山顶走。
她停在竹林外,仰着脸,像在听什么。
“你……”她开口,声音轻,像怕惊了什么,“是不是在哼《摇竹谣》?”
白衣人站在一株新竹前,手还插在土里,没拔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没扶,也没喊,只是伸手,摸到了他衣角。
衣角是白的,沾了土,湿了一小块。
她指尖一颤。
“你……”她声音抖了,“是温的。”
白衣人没动。
她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贴上他胸口。她闭着眼,嘴唇微张,像在辨认什么。
“我爹……”她低声说,“他以前也这样,半夜坐在竹林里,哼这首歌。我睡着了,梦里还听见。他说……等我长大了,就教我笑。”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白衣人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白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额头。
指尖凉,但碰上去的时候,她觉得暖。
“你爹,”他终于开口,声音像被风磨过,“是谢无咎。”
她愣住。
手里的铜铃,突然响了。
不是风动。
是铃自己响的。
一声,两声,三声。
接着,地底传来细碎的响,像根须在土里爬。青竹的根,从她脚边钻出来,细如发丝,却快得惊人,缠上她手腕,顺着皮肤往里钻。不疼,不痒,只是凉,像冰水渗进骨头。
她没挣扎。
她笑了。
笑得有点歪,嘴角扯得高,眼睛还是闭着。
翌日天亮,她睁眼。
瞳孔里,有青色的纹路,像竹节,像年轮,像谁用刀刻进去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着几根细青藤,已经长进肉里,和血管并行。
她笑了。
“原来,”她说,“我一直在等你教我,怎么笑。”
白衣人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最后一粒铜铃。
他没动。
他也没笑。
他只是把铜铃,轻轻放在她脚边的土里。
埋下去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
土里,有一截断指,白得发青,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他没捡。
他转身走了。
竹林里,铃声又响。
这一次,不是风。
是有人在哼。
调子歪了,但没断。
他走到山腰,停在那棵老槐树下。
树杈上,还挂着一盏纸灯。
灯纸泛黄,字迹是墨写的,歪歪扭扭:“岑野棠在此,活过。”
灯芯没灭。
火苗静静烧着,不旺,不晃,像烧一张旧信纸。
他伸手,想摘。
手刚碰到灯绳,灯就自己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