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被吞噬的林远(2/2)
常言道,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察觉自己何时入睡的。
林远便是如此——当他发现自己的视野猛地提高,直到离开身体,如同灵魂出窍时,他还以为是家里地震了。
直到——他看到一个兽人侧躺在谧秋身边。
那只兽人的体型和他差不多,但体表覆盖着一层枫叶色的短毛,一条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谧秋的小腿上。
可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两只手揉着那只兽人的手臂,揉那层毛,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
他知道那只兽人是谁——
那一定是林远。
那只能是林远。
“那…是我吗?”林远想靠近那个躺在床上的,兽人版的自己,结果身体却像身处太空中一般,无处借力,只能随波逐流。
不过至少——他在梦里,变成了他潜意识中一直想成为的样子。
“真的变成兽人了…我…”
他看到那只兽人——自己在梦里笑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把尾巴往谧秋的方向又靠了一点。谧秋没有醒,但她睡梦中伸过来的手搭在了那条尾巴上,手指慢慢收拢。
一家三口,三只兽人,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张床上。
林远醒了。
他的眼眶是湿的。他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动,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滑进耳廓。他没有抬手擦。
不行…那种想法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要是能一直那样……
不,哪怕一秒也好…
一秒也好…
然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燥热——他立马把被子小心从身上掀开,不打扰到妻女。
不行,还是很热……
事实上,这并非那种被窝捂出来的热——更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口口啃掉他的肉。
那股热意根本不散,他只觉得血管里像是灌了热水。
“这也太难受了……”
他轻轻的清了清嗓子。不行,喉咙很干。他以为自己感冒了。
“我记得…感冒药在外面。”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没有穿鞋——因为光着脚走路,不会发出声响吵到谧秋和可可。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谧秋和可可都在梦乡中,没有被他吵醒。
他在黑暗中摸索,直到碰到冰箱门把手。
打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冷意。
他从门侧拿出一瓶两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就直接往嘴里灌。
水流顺着嘴角淌到下巴,弄湿了他的睡衣。不到一分钟,一整瓶水已经空了。
他吃力的把空瓶子放在茶几,随后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骨头一般无力的跪在地上。日常的呼吸对他来说突然变得困难,哪怕喘一口气都是如同武装越野般的高强度运动。
还是渴,还是热。
那种“体内有东西在拒绝自己”的感觉正在从他身体的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根树根在皮下生长,一寸一寸地撬开他的肌肉和骨骼之间的缝隙。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像极了爬山虎,他记得最清楚,谧秋最喜欢的植物就是爬山虎。
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林远来不及捂住嘴,一口黑色的,带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的液体从嘴里呕吐出来,泼洒在地板上。
可惊人的是,借助冰箱里的光芒,他看到那在木制地板上溅开的液体里,竟混杂着暗金色的絮状物——像是什么东西从血液里析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他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灯被他的胳膊肘撞开了。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几乎,在他看向镜子的那一瞬间,又是一股刺痛同时从全身的所有角落袭来,就如同全身上下被无数刀片从不同角度,在相同时间划了一刀一样。
卫生间的灯打开了。
林远看到自己的脖子、胸口、手臂——皮肤些血液从肩膀,背部和胸口大量流出,染红了那套睡衣。
他的右眼已经充满了血丝,眼白变成了浑浊的红色,瞳仁像是被碾碎一样在眼中重组,朝着某种犬科动物的眼睛结构扭曲。
他看到自己右眼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他的愿望,以某种极其恐怖而让人绝望的方式实现了。
“不……不不不!”
“不要这样…!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林远冲到了客厅,开始翻箱倒柜,把那个箱子里的阻断药拿出来,连消毒措施都没做就在自己的手腕上随便扎了一针。
“拜托了……我不想变成——”
“咔嚓!!”
他的右手炸开了。
从手肘内侧开始,皮肤瞬间像在夏天抱在怀里发酵的冬瓜一样爆裂,无数裂缝将整条右手小臂连骨头带肌肉一起撑爆。
裂缝中涌出来的东西没有一滴是血,更像是某种深褐色的、像木头碎片一样的木质——紧接着,枫叶色的毛发从裂缝中钻出来,缠着那些木质般的碎片,一起往外生长。他的整条右小臂在那几秒钟内膨胀了一圈,新生的组织从爆裂的皮肤里不断涌出,在那些被绞烂的肌肉,被碾碎的骨头之间强行充足。
林远跪在了地上,已没有力气站起。他身上遭受的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本能的想尖叫,可他的声带已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他的脊背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弯起,右侧背部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了——木质般的巨大尖刺从他背部伸出来,刺穿了睡衣,带着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砖上。
无独有偶,他的胸口也随着右臂的异化一同被炸的血肉模糊,一簇簇结着枫叶的,外观构成几乎公然违反植物学的藤蔓从他右胸腔肋骨的缝隙间撕开皮肉挤出,又朝着右臂爬去。
然而他的噩梦还没结束。
一声闷响从他身后传来,像是骨头从关节处被强行扯开,撕裂,断成两截,又从断口处重新向外延伸。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脊椎的最末端往外钻,一路切碎肌肉,撕开皮肤——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像一条正在摸索方向的活物,像某种类似尾巴的东西。
“不…!”他心想着,“不。我不能就这样子变成那玩意!”
他伸手撑住洗手台边缘,手指嵌进裂缝里,右半边脑袋疼的要炸开。
使劲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他,右侧上半身的轮廓像是被车碾过,组织碎片,植物根须和兽人毛发如同被同时丢进搅拌机般胡乱的融合在一起。
整个右侧上半身已经几乎看不出人类的形状。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兽化”嘛?
“我………”
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已经很难集中精力想东西了。右眼的视野已经因为瞳孔被碾碎重组而开始丧失,但他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进行最后一次思考。他想起了那些怪物——那只从阳台上爬下来的猫型怪物。
“我也会变成他们那种东西嘛?”
林远陷入了走马灯,“我一开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是变成兽人嘛…是…”
他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刻,他最后下意识的望了望身后——那里是大家的卧室,谧秋和可可此时还丝毫不知情。
他忽然想起了那只猫型感染者。
那只感染者袭击他们家时的一瞬间,他当时就举着一把菜刀,站在一家人,一扇门跟前,和这样一头生物兵器对峙。
“我明白了…我想要的东西…从一开始…”
“本就一直属于我啊……”
林远踉跄着撞开浴室的门——那只扭曲的,有着谧秋毛色的爪子一碰到门就把整个门像抿黄油一样捏碎。
而另一边的卧室里,谧秋已经醒了——被巨大的动静吵醒的。
“老公?家里进贼了嘛?”
“爸爸没事吧?他在外面呢。”
谧秋摸了摸可可的脑袋,“可可乖,我去看看爸爸在哪里…”
林远要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不被那些东西杀死。
然后,趁自己还有意识操控自己的身体,做一件至少能保护谧秋和可可不被伤害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身体朝着另一边他和可可做手工时经常去的工具间一步步的拖过去——在那里,放着一台电弧切割机。
那台切割机是可可手工课作业用到的工具。因为它和林远的手艺,可可每次手工课都是最高分。
只有他知道——其上的电弧光刃,不仅可以切割金属素材,还能轻松切断生物组织,高温电弧又能以灼烧封住伤口,防止血液大量流失。
他做出决定了。
而谧秋,也打开了卧室的门,走进了客厅。
“老公?你在吗?”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