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汉时雪（17）（1/2）

边报是入冬到的。

八百里加急，三天到长安。这回不是马队南下过界河了：北溟大军过了界河，烧了边城，占了两座镇子，摆出要长住的架势。

朝会炸了锅。

来了多少？太后问。

报：号称三万。实打实，约一万五。

殿里有人倒吸凉气。

一万五。太后说，前两次南下，一次三千，一次五千。这回一万五。他们不是来抢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有人问。

太后没答。

新统领第一个出列。

臣请战！他跪下去，声音很响，北溟犯边，臣愿领赤帝卫北上，戴罪立功！

太后看着他：你戴谁的罪？

新统领愣了一下：臣……臣上任以来，治军不严，手下传谣……臣愿以军功洗刷！

你手下的谣还没查完，你就要带兵？

臣……

带兵的人，得先知道自己在打谁。太后说，你知道北溟为什么打过来吗？

新统领想了想：……抢粮。

抢粮是结果。太后说，根子是北溟没粮。没粮，是因为种地的都跑了。跑了，是因为北溟废了夜校，废了二十年，识字的人杀的杀，关的关。地没人种，粮就没了。粮没了，就下来抢。

满殿安静。

你不知道这些。太后说，你带兵去，打赢了，也不知道赢的是什么。

新统领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连字都认不全，哪知道这些。

文官那边，周给事中出列了。

臣举一人。他说，前将军栾止。打过辽东，守过朔方。北溟骑南下三次，他拦了三次。

新统领小声嘀咕：臣也打过仗。

统领打的仗，周给事中说，臣没听说过。

满殿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新统领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臣……他梗着脖子，臣在赤帝卫，也剿过匪！

剿匪是剿匪，打仗是打仗。周给事中说，统领剿过的那几个匪，是拿锄头的，还是拿旗的？北溟兵一万五，拿旗的。旗号一摆，阵就变了。统领认字都认不全，旗号认得吗？

新统领哑了。

太后开口了：兵者，国之大事。

她顿了顿。

也是有些人的大事。

说的谁，满朝都懂。新统领的脸色，比案上那份边报还难看。

散朝后，太后单独召见栾止。

栾止六十二了，头发全白，腰还是直的。他进殿，跪下，没起来。

太后没让他起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前两次北溟南下，是你拦的。她说。

头一回，三千骑。第二回，五千骑。你都拦了。

臣拦的是边关。栾止说，北溟抢了就走，臣拦得住。这回他们不走了，臣拦不住多久。要打，就得打回去。

打回去，你有把握？

臣没把握。栾止说，臣只知道，北溟的兵，已经不是从前的兵了。

从前的兵什么样？

栾止沉默了一会儿。

臣打过一场仗。他说，辽东，雪夜。北溟骑五千，汉军三千。两边列了阵，没打起来。因为阵前有个伍长，对着北溟兵喊了一句：你认字吗？

太后看着他。

北溟兵里，有人喊：俺认字！大秦夜校教的！俺不想打！栾止说，刀就放下了。五千骑，没交一仗，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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