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汉时雪（24）（1/2）

长安，角抵场。

今天是朝廷看角抵的日子。皇帝坐在上位，百官列坐两侧，案上摆着茶果。台上，一个汉子正在打拳。

汉子姓孟，名壮，关中口音，三十来岁。他上台的时候，百官里有人打哈欠。

角抵嘛，看个热闹。谁也没当回事。

孟壮抱了抱拳：草民孟壮，献丑。

他站定，沉腰，出拳。

第一拳出去，拳风卷起地上的土，直直往前冲。御史大夫正低头喝茶，觉得头上风一紧，再抬头，帽子已经没了。

没了是轻的。那顶官帽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直直扣在宗室老者的脸上。

满殿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绷不住，笑出了声。

有人把茶喷了出来。

这……这是把式？有人压着嗓子问。

把式能掀帽子？

那是风。

帽子都掀了，那是风？

宗室老者把帽子从脸上扒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他瞪了御史大夫一眼，御史大夫摸着自己的秃顶，一脸无辜。

陛下，御史大夫捂着脑袋告状，他掀臣的帽子！

他还没掀完。皇帝说，接着看。

孟壮没停。他打第二套拳。

这一套比第一套快。拳风过处，殿角那一排烛火，噗噗噗，齐刷刷灭了。

满殿炸锅。

有人地站起来：好家伙！

有人往后缩：这不是把式！

这拳风能灭烛火？

你刚刚也看见了。

看见是看见了，可这……这不合规矩啊！练气的都没这么利索！

满殿交头接耳，看孟壮的眼神都变了。

回过神，两拨人抢着开口。

文官那边先跳出来：陛下！此等妖术，当禁！

妖术？有人问。

练气才是正途！文官梗着脖子，气在天地间，养的是神魂，走的是大道。肉体凡胎，练出花来，也是蛮力！此等妖术，蛊惑人心，当禁！

他话音刚落，赤帝卫的新统领出列了。

陛下。他拱手，腰杆笔直，臣以为，不当禁，当收。

此等本事，当归朝廷。新统领说，朝廷练气的人不少，可谁能一拳灭了烛火？此人天赋异禀，收进赤帝卫，为陛下所用，比流落民间强。

他这话说得很稳。可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这半年来，被削权，被退货，被当成狗拴着。今天，他要是在这儿收编一个武人，至少能让满朝看看：赤帝卫还是有用的。

皇帝看着他，没接话。

他看的是孟壮。

孟壮。皇帝开口。

草民在。

你练这拳，要灵气吗？

满殿静了一瞬。

没人想到陛下会问这个。大家都在问拳法，问妖术，问收编。没人问过：你练这东西，要不要灵气。

孟壮也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

不要。

不要？

不要。孟壮说，气在身子里。

气在身子里？皇帝重复了一遍。

孟壮说，俺练了二十年。灵气，俺感觉不到；气，俺自己知道。它从肚子里来，走到拳头上。灵气是天的，气是俺自己的。

殿里安静了。

有人低声问：气在身子里……这是哪家功法？

不是功法。孟壮说，是俺爹教的。俺爹说，天上那口气，靠不住。身上这口气，靠得住。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了一句满朝都听不懂的话：

朕练过。

练过什么？有人问。

练过气。

满殿的人互相看了看。陛下练过气？陛下什么时候练过气？

年轻的时候，皇帝说，大秦的教会还在，官学里人人练气。朕也练过。每天早上，打坐，调息，吐纳。练了十年。

他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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