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汉时雪（35）（1/2）

入了夏，边市越做越大。

土街从墙根一直摆出去半里地，棚子连着棚子。北溟来的人比春天那回多了一倍，赶着牛羊，驮着皮毛。人一多，北溟来的力士也多。他们替主人看摊、扛货、赶牲口，一个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都发闷。

这天下午，市上出了事。

一个北溟力士替东家看摊。汉地一个商人来买羊皮，讲好了价，商人算账，说一共这么多钱。力士不肯，说少。商人把钱数给他看，一张一张摊在地上。力士不识数，只认东家走前撂下的一句话：一张皮，换三把盐。

两个人说不通，话就冲了。力士一急，伸手一推，把摊子连人带皮掀翻在地，羊皮滚了一街。商人叫骂，力士听不懂，只知道护着那堆皮，越护越乱。

市上的人都往后退，退出一条空地来。

魏勉来得很快。他带人从人缝里挤进去，先喝住两边，再让人把掀翻的羊皮一张张捡起来，数了数，记了账。货罚了东家半车，人逐市三日。

力士不服，梗着脖子往前凑。

他身后两个同伴死死拉住他，拖到一边去了。

魏勉看了那个力士一眼。那是个大个子，破皮袄，胳膊上全是横肉。他被拖着走，一步三回头，眼睛瞪得通红，可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东家说三把盐。

魏勉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力气大，脑子简单。可要是有一天，北溟的贵族一人发一把刀，他们就是兵。

散了市，魏勉让人把那个力士叫了回来。

力士叫石头。不是大名，是村里人叫的。他力气大，谁家搬石头上梁都找他，叫来叫去，就叫石头了。他自己大名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魏勉问他：你几岁了？

石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

家里还有什么人？

俺娘。

你娘做什么的？

俺娘眼瞎了。石头说，在家等着。

魏勉又问他东家是谁。石头说不上名字，只说东家在坡上住，院里有一条大狗。他在东家手下扛了三年活，没拿过工钱，管饭。

魏勉沉默了一会儿。他让市吏给了石头一小袋盐，记在东家账上，然后说：市有市的规矩。你掀了摊子，逐你三日。三日之后，再来。

石头捧着那袋盐，跟着同伴走了。走远了，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他只是不明白，好好的买卖，怎么就说不通了。

三天后，市上办了一场彩头。

边地的老规矩：逢市设彩，比力气，比箭法，赢的有赏钱，也能被边军录了去。这回的彩头，是魏勉让人设的。他想看看，北溟来的这些人，到底有多大斤两。

先是举石。

场边摆了三个石锁，一个比一个大。汉军的新兵上去，最小的那个，双手举起来，脸涨得通红。再大的，没人举得动。

石头上去。他先拎起最小的，像拎个萝卜；再拎中间的，一只手；最后那个最大的，他两只手一抱，往肩上一扛，绕场走了一圈，放回原处，脸都没红。

场边叫起好来。北溟那边的人也跟着叫。

接着是角力。石头连着赢了三个汉军新兵，都是一把撂倒。北溟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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