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汉时雪（37）（1/2）

库房里少了三十把锄头。

换别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三十把铁，查起来得罪一串人。

可我不能不查。

因为我是北线守将。铁丢了，账上的第一个名字，是我。一年前，我报功差六级，差点掉脑袋。后来我才弄明白，那六级不是算错的，是有人算的。有人不想让我坐北线这个位子。

北线是好位子。边市一开，油水就来了。

我吃过一回亏，不打算再吃第二回。谁动我的铁，我就动谁的命。

管册子的，是市吏韩七。

我把他叫来。他进门先笑。这个人跟了我三年，我早看出来了：他笑得越多，心里越有鬼。

十月到正月，库房出去旧铁三十七件。你登记的，只有七件。

扔了。他笑得没变。

扔哪儿了？

墙根。

哪面墙根？

他眼珠一转：东边。

我站起来就走。到了东墙根，我蹲下抓了把土。新的，翻过，还没踩实。

我回头看他。

他的脸白了。然后一声，跪下了。

将军，我儿子在长安给人当差，欠了二百贯。债主说了，这个月不还，就卸他一条腿。他磕头，我没办法。

他哭得挺真。

可我心里的账比他清楚：三十件铁，够还四十个二百贯。他不是没办法，他是想一步填上那个洞，还想剩下点。

欠债，就能偷我的铁？我说，你儿子的腿，比我的脑袋金贵？

他的哭声，停了一下。

我没抓他。我要抓的，是他后头那个人。

当晚，我放出一条风：三天后御史台来清库房，一件一件过秤。

第三天夜里，北门截下一辆车，三百斤铁，押车的是韩七的侄子和一个北溟商人。人赃并获。

折子写好，我正要往长安送。

长安先来人了。

带队的，是那个总爱笑的吴官。他没查案子，他带来一道文书：

北线守将魏勉，私卖官铁，诬告上官，即行拿办。

韩七翻供了。那本账重新找到了，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两个副手，一夜之间全改了口。

人证、物证、口供，一应俱全。

我被戴上枷，塞进囚车。

出城那天，韩七站在路边，还是那种笑。

将军，他说，我早跟你讲，你抓我，没用。

我不怪他。他要是咬定是我，他儿子那二百贯，就有人替他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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