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汉时雪(47)(1/2)
长安宫门外,杜衡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两个宫门卫士,还有两个穿黑甲的。
黑甲的不说话,先看他怀里。
怀里是什么?
拿出来。
杜衡把书拿出来。书皮磨破了,翻开第一页,一个字。
黑甲的把那个字看了一眼,没看懂,还给他。
进城要登记。卫士说,你也登记。
杜衡从袖里摸出笔,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写完,他问:收据呢?
卫士愣了一下。
什么?
我登了记,你该给我一张纸。
卫士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给不了。这册子记的是进城的人,是给城门官看的,不是给他留的。
进城门,卫士说,没有给纸的规矩。
那我给你写一张。杜衡说。
不用。卫士把册子合上,摆手让他过。
这时卫士长过来了。他看见杜衡袖子里鼓着一沓东西,伸手一探,把那沓纸掏了出来。
这什么?
收据。
卫士长把纸翻来覆去地看。一张一张,全有日子,全有地点,全有钱数,全按着印。
你进京送文书,他说,带这个干什么?
文书是给陛下的。杜衡说,这个是给我自己的。谁收了我的钱,我总得有个数。
卫士长把纸还给他,看了他一眼。
我在这个门站了八年。他说,头一回见你这样进宫的。
田胜派来的校尉这时到了。他腰上挂着刀,斜着眼打量杜衡。
南疆来的?
盛国。
南疆。校尉说,到了长安,别乱叫。
陛下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杜衡说。
校尉盯着他,回头对卫士说:这个人,先扣下。等旨。
两个卫士上来。杜衡站着没动,把那卷书按在怀里。
这时,宫里出来一个内侍。
陛下口谕。内侍说,让他进来。
校尉的脸僵了一下。
陛下说的,是他?
进来。内侍说,就是进来。
校尉退到一边。杜衡把书收好,跟着内侍往里走。
跨那道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这一路,跨过多少道门槛,没一道是别人请他进的。
宣室殿上,正吵着。
军功老将军赵广先开口。他年纪大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案上。
陛下,南疆自立,是裂土。他说,这块版图,从大秦打下来,多少人拿命填的。今日裂一块,明日裂两块。臣请发兵。
打谁?皇帝问。
打盛国。
它做了什么?
赵广顿了一下。
它自立了。
自立,皇帝说,是打了长安,还是抢了边城?
赵广的嘴张了张。
没有。
那打谁?
赵广退回去了。他手里的笏板攥得很紧。
一位宗室老者跟着出列,胡子都白了。
陛下,老臣也请一战。他说,臣家里出三百私兵,凑到一起,踏平南疆。
你家出三百。皇帝说,长安出三万。打完了,那三百私兵的地,归谁?
宗室老者的话卡在喉咙里。他退了回去。
田胜出列。
陛下,就算它没抢城,敢另立名号,就是没把长安放在眼里。臣请,先扣下这个使者,问他来意。
他来意,皇帝说,朕还想听听。
宗正刘通也出列。这一回他站得比谁都直。
陛下,名分大过刀兵。他说,它敢称国,就是私裂疆土。这个口子一开,封地上的人,也敢称王。
它称国,皇帝说,长安就没了?
刘通的嘴也张了张。
殿上静了一下。
韩续把算筹摆上案,一根一根往上加。
陛下,臣算过一笔。他说,南疆离长安三千里。发兵,粮要走三千里,甲要走三千里,伤了的兵运回来,还得三千里。
这一趟,朝廷贴多少?
够半个郡吃三年。韩续把最后一根算筹拨到一边,臣再说句实话:这仗一开,最先饿的,是运粮的那三千人。
殿上没人接他这句话。
张守把簿子往前推了推。
陛下,臣说一句。他说。
南疆若真反了,朝廷该打。张守说,可它这一回,只送了一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臣不知道。张守说,所以臣请,先看他送的是什么。
田胜在底下冷冷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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