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汉时雪48)(1/2)
盛国的使者在殿外等着,殿里已经吵起来了。
田胜先开口。
陛下,他上一回送了一个字,这一回又要名分。他说,字收下了,名分再给了,往后南疆跟长安,就是平起平坐的两家。
谁说给了?皇帝问。
臣不说。田胜说,臣只说,不能给。
赵广跟着出列。
陛下,名分一给,边上那些王,人人心里都得动一动。他说,臣请,趁他还没成大患,先下手。
文官这一边,韩续把算筹摆在案上。
打,要三千里。他说,臣上一回算过了。
算过了,赵广说,就可以不打?
算过了,韩续说,就该想清楚:打完了,谁去守。
殿上争着,皇帝没出声。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太子。
太子二十出头,坐在离案三步的地方。他头一回离得这么近,听满朝的嘴。
太子。皇帝开口。
殿上一下静了。
你说。皇帝说,这名分,给不给?
太子的腰挺了一下。
不给。他说。
为什么?
给了名分,太子说,往后人人来要名分。宗室要,边郡要。谁手里有一点火,都来要。
殿上有人轻轻点头。
皇帝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把这几道折子批了。他说,朕看看。
内侍捧上几道折子,摆在太子面前。案上放着那支笔,笔杆磨得发亮。
太子拿起笔。他的手,比皇帝的手紧。
他蘸墨,落笔。一个字,墨很重,最后一笔透到了纸背。
张守站在旁边,眼睛跟着那个字走。
殿下这一笔,他说,重了。
重了才好。太子说。
殿上没人接话。
皇帝把剩下的折子往旁边一推。
传盛国使者。
杜衡进殿,还是没跪。
上回你送了一个字。皇帝说,这回你要什么?
名分。杜衡说,盛国不称臣,也不称敌。往后各守各的,各记各的账。
不称臣,田胜冷笑一声,那不就是不认陛下?
称臣,杜衡说,就得交人、交粮、交兵。交一样,盛国就没了。没了,字也没了。
殿上静了一下。
田胜没能接上话。
皇帝没看田胜。他拿起案上那支笔,太子刚才用过的那一支。
他蘸墨,落下四个字。
各安其土。
他把笔搁下。
四个字。皇帝说,你要的名分,朕给不起。这四个字,你拿回去,挂在官学门口。
杜衡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说谢。他把那张纸卷起来,收进怀里。
陛下,他临走前问了一句,这四个字,管几年?
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住几年,就管几年。
杜衡躬身,退了出去。
散朝的时候,太子落在最后。
父皇,他说,四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你说不给名分。皇帝说,朕就没给。朕给的是地。
他不缺地。
他缺。皇帝说,他要的是长安说一句,这块地,是你自己的。朕说了。
太子站着没动。
父皇的字,太轻了。他说。
轻的字,皇帝说,压得住重的东西。你还得学。
太子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案上那支笔,转身走了。
散朝后,周衍在册子上记了一行字:殿下批折,一笔透纸。
他想了想,又添了四个字:重了才好。
宫里私下传开一句话:陛下的字,一笔一笔往下压;殿下的字,一笔一下砸。
散朝第三天,长安出了一件事。
梁王坠马,死在封地上。
梁王的太傅,是贾谊。
贾谊接到消息那天,在官署里坐了一整天。有人隔窗听见他自言自语,翻来覆去就一句:是我没看好殿下。
他一日没吃,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去宫门口递表请罪。
表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传话的人说,贾博士跪在门槛外,膝盖磨破了,不肯起来。
皇帝让内侍传话:马是活的,人是活的。人摔了,不怪你。
贾谊没走。
第三天,他把《治安策》的正本呈了上来。跟上一回不一样,这一回是正本。
正本上改了十几处。每一处,字都比原先小。
老教习认得那笔迹。他说,改到最后,字都快挤成一团了,可一笔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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