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汉时雪（54）（1/2）

广陵，吴王宫，后殿。

门闩着。案上一排酒杯，七只，都斟满了。

主位上坐着吴王。地上跪着吴国的相，郗常。

他进来的时候，把笏板留在了门槛外头。屋里没人问为什么。

他没说反不得。他跪下去，先问了一句别的。

“大王，臣前天去看了城外的仓。”

案边三个使者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仓。

吴王也没听懂的样子。他手里在剥一个橘子，剥得很慢，一瓣一瓣摆在案上。剥完了，也没吃。

“仓里潮不潮？”

“潮。”郗常说，“底下三排都霉了。”

“那你替寡人换了它。”

郗常磕头。

“臣领命。”

他站起来，又问了一句。

“大王，臣的老母，还在下邳。”

“下邳是个好地方。”

“靠水。”

“靠水好。”吴王说。

郗常又说了一句。

“大王，臣这几天，把府里的文书都理了。”

“理它做什么。”

“臣的东西不多。”郗常说，“理一理，别人接手的时候，好接。”

吴王看了他一眼。

“不急。”

“大王，臣今晚回府，把剩下的理完。”

“不用。”吴王说，“在这儿理。后头有间屋子空着。”

郗常磕头。

“臣领命。”

他退到一边去了。赵使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下，没听出这两个人刚才说的是什么。

吴王转过头来，先问赵使。

“你府上那匹马，几岁的口？”

赵使愣了一下。

“六岁。”

“六岁的马，跑不了两千里。”吴王说，“回去换七岁的。”

赵使的脸白了一层。

“常山，还给赵国。”他急着开口，“四千匹马，臣明日就上表。”

“上表做什么。”吴王说，“马先上路。”

赵使没敢再接话。

楚国的使者看了赵使一眼，也站了起来。

“东海还楚国。楚国入冬就动手，二十万兵，过江的船臣自己备。”

“两条渡口，够吗？”吴王问。

楚使的手指在靴子上按了一下。

“楚国的船，不只两条渡口。”

“那就好。”吴王说。

孙获最后一个。

“胶西出人。”他说，“粮，我们大王说，各家自己带。”

“你们胶西的仓，”吴王说，“还是空的？”

孙获的手停在膝盖上。

“去年闹过蝗。”

“寡人这儿有粟。”吴王说，“别卖爵了。”

“臣，替胶西谢大王。”

“回去问你们大王。”吴王说。

赵使忽然插了一句。

“吴王的粟，也是有数的。”

“赵国的马，”孙获说，“也是有数的。”

两个人的眼睛都往案上看。案上那七只酒杯，谁也没碰。

吴王看了看他们，笑了一下。

“都有数。”他说。

孙获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王，您要什么？”

“寡人二十年前丢了一样东西。”吴王说。

“什么东西？”

“一个儿子。”

屋子里没有人再接话。

吴王叫人抬进来一口箱子。掀开盖子，里头是新钱，一炉出来的。

“各带一箱回去。”

赵使刚要谢。吴王先开口。

“你们三家都动了。”他说，“那寡人只问一句：谁先动手？”

三个人都不说话。

赵使先答：“赵国的马快。”

“马快。”吴王说。

“楚国的兵近。”

“兵近。”吴王说。

“齐国那边，得大王说了算。”孙获说。

吴王站起身。

“寡人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三天。”

三家使者都抬起头。没人敢问三天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风灌进来。三个人坐着没动，谁也没看谁。

吴王已经出去了。

长安，宣室殿。

今天议的还是吴王。第三回。

有司念完折子，皇帝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刘通。”

宗正刘通出列。

“你在宗室里，辈分最长。”皇帝说，“你说说。”

刘通把笏板往上抬了抬。

“陛下，诸王都是刘家的人。”他说，“地削了，可以赏回去。不如遣一个使者，带帛去，请他们进京，把话说开。”

“说开。”张守说，“臣也听人说过一句。”

“哪一句？”

“说大人府上，今年秋天，收了两车南边的好盐。”

刘通的笏板停在半空。

“是朝廷赏的。”他说。

有司站在阶下翻簿子，翻得很快。

“回陛下，今年赏宗正的帛，两次。盐，没有。”

殿角有人把茶碗放重了。

刘通跪了下去。

“陛下，臣的门客回来，说南边有人拿朝廷的文书换盐。”他说，“是谁的文书，臣不知道。不过周大人管着奏报，南边来的折子，先过周大人的手。”

阶侧那个人停住了笔。

殿上静了一下。

张守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他只说了一句。

“记上。两份。”

皇帝看着刘通，看了一会儿。

“盐，你自己交上来。”

“臣，领旨。”

刘通退回去的时候，腿是软的，笏板在手里直晃。

“周衍。”皇帝忽然说。

阶侧那个拿笔的人出列。

“你记到今天，这殿上谁的话最多？”

周衍的嘴唇动了一下。

“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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