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穷酸秀才与白飞飞(2/2)
白飞飞。
游幽箬看着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心里那个名字很自然地浮了上来。武林外史里最复杂、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表面温柔楚楚,实则心机深沉,身世悲惨又手段狠辣。她的出现意味着这局棋里的棋子又多了一颗,而且是一颗谁也摸不清路数的棋。
白飞飞进门之后扫了全场一眼,目光温温柔柔地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柴玉关身上。她走过去朝柴玉关盈盈行了一礼,声音细细软软的:小女子白飞飞,路经此地听说仁义庄广纳天下英雄,便冒昧来叨扰了。望柴庄主收留几日。
柴玉关照例端出了他那副仁义庄主的热络模样,笑着迎上去安排座位。白飞飞在一张空桌边坐下,低头慢慢地喝了一碗茶,姿态柔顺安静,像一朵开在墙角的白花。
游幽箬一边喝粥一边用余光观察她。
白飞飞确实长得美,那种病弱的、易碎的美,让人看了就想保护。但游幽箬注意到她端茶碗的方式——指尖只捏了碗壁最薄的地方,那是练过某种细腻指法的痕迹。而且她坐下之后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放松肩膀,肩胛一直微微收着,是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预备姿态。
这也是个会功夫的。
游幽箬把白飞飞的细节收进记忆里,同时感觉到冷二的目光又飘了过来。他正坐在侧前方,手里拿着一张饼慢条斯理地撕着吃,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聊今天的天气,但游幽箬能感觉到他真正注意的方向是自己这边。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冷二这个人,话多但句句有目的,殷切但殷切得过头了。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高得不正常,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除了刚才熊猫儿插进来那段时间,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朝熊猫儿说:我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熊猫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走太远,这附近林子有野狗。
游幽箬走出饭堂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后脑勺感觉有不止一道目光黏在她后背上。一道是熊猫儿那副热心肠的注视,一道是冷二那层殷勤底下的审视,还有一道很轻很淡的,像是从白飞飞那个角落里飘过来的——无声无息的,像蛛丝一样细,但确确实实落在她身上。
她穿过前院走向侧门,经过蔷薇丛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花丛另一侧有人在说话,声音低低的,是沈浪和一个陌生男人的交谈。她没有刻意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游幽箬脚步没停,走出了侧门。
外面的晨光铺了满地,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香味。她靠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把今早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冷二的殷勤与试探,熊猫儿的提醒,白飞飞的亮相,沈浪那个的碎片。
这个世界的信息密度比笑傲江湖高了太多。每天光是把这些人说的话做的事记下来就已经是很大的工作量了。
她低头转了转手腕上的檀木珠串,想了想恒山上的晨雾和晚钟,又想了想谷中溪边那把擦得锃亮的黑鞘窄刀和那句。然后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被朝阳染成浅金色的田野和树梢,迈开步子沿着庄院外的土路慢慢走了起来。
回去之后还有一场新的棋要下。
那个叫冷二的穷酸秀才会继续围着她转,白飞飞那温柔的表象,大概才是仁义庄真正的大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