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阿飞(1/2)
离开李园之后游幽箬往北走了两天。
官道在这片平原上延伸得又直又长,两边的田野收割过后只剩下齐整的茬子,被秋末的阳光晒成一片暖黄色。她没有易容——离开武林外史世界之后她就没有再刻意遮掩过那张脸。在这个世界她还不确定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带着自己的脸走,至少能让自己在照镜子的时候认得出来。何况她的武功已经足够在绝大多数场合自保,不再需要像当初在回雁镇那样靠人皮面具苟着过日子了。
第三天上午她走到一处叫落雁坡的地方。坡不高,但视野开阔,坡顶长着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白衣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风口里被吹了很多年的树。他站在那里,双手没有握兵器,但游幽箬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随时可以出手的紧绷感——像一张弓,弦没有拉满但箭已经搭上了。
她放慢了脚步。
走到坡顶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脸比她想象中年轻一些,眉目清朗,但眉宇间有一层很淡的、像是久不与外人往来的生涩。他看着游幽箬的目光是直的、不加掩饰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他的目光在她那张完全没有遮掩的脸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没有惊艳也没有退缩,只是在确认面前站着一个活人。
你叫什么?他问。
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名字。游幽箬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心里那个名字已经在往嘴边浮了。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
你拦路问人名字,总该先报自己的。
阿飞。他说,坦坦荡荡的,像报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游幽箬看着他。阿飞。小李飞刀世界里最纯粹的剑客之一,以快剑闻名,不谙世事,认准了一个道理就不会转弯。他的生父是沈浪,母亲是白飞飞。在原着里他的身世一直被埋在暗处,没有几个人知道沈浪和白飞飞之间有过那么一段往事。
而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年轻而笔直,眉目间隐约能看出当年那个在竹林里说我想试试不杀人的活法的女人的轮廓。游幽箬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跟白飞飞的很像——清透的、执拗的、藏着一层不易被外人触碰的硬壳。但白飞飞的眼睛到最后那层壳已经裂开了,而阿飞还完全没有裂过。
你从哪里来?她问。
从北边来。阿飞说,我往南走。
一个人?
一个人。他没有反问游幽箬,他的目光在她的腰侧停了一下——那里裹着,裹布扎得整齐。你带着剑。你也是用剑的?
阿飞看着她,眼神里那层生涩淡了一些,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我想看看你的剑。可以吗?
游幽箬解下拆开裹布,把剑连鞘递了过去。阿飞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接过一样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他握着剑鞘感受了一下配重,然后慢慢抽出了半截剑刃。日光在剑身上流过,照出一道清冷的光。
他没有拔全,看了几息就把剑推回了鞘中递还给游幽箬。好剑。
你的剑呢?
阿飞沉默了一瞬。他从背后取下一件东西——薄薄的、用旧布缠着,拆开来里面是一柄铁片似的窄剑,没有鞘,刃口被磨得锋利,但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朴实得不像一把。他握着那把剑站在那里,像它天生就该长在他手里。
游幽箬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一会儿吧。走了这么久,歇歇脚。
阿飞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的坐姿跟他站着的时候一样板正,腰背不靠任何东西,双手放在膝上,那把窄剑横在双腿之间。
你小时候跟着你娘过?游幽箬问。
嗯。一直到十三岁。后来她让我一个人出去走走,我就走了。
她教过你什么?
教我怎么辨认毒草,怎么在野外过夜,怎么看一个人的脚步判断他会不会武功。阿飞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她说江湖上的人不一定会杀你,但你要先知道他们能不能杀你。
游幽箬点了点头。那是白飞飞的风格——教人活着,但不教人信人。她大概已经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让阿飞在活下去的同时保留了自己的干净。
那你功夫学到什么程度了?
阿飞偏过头来看她,像是在斟酌这个问题的份量。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不夸大的谦逊:我出剑比大多数人都快。但我没有跟太多人交过手。
能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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