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起之前（1/2）

霍休的庄院在夜色里沉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他们从侧门翻进去的时候，门轴果然没有响——那层新油还没有干透，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西门吹雪走在最前面，跨过门槛的幅度不大不小，落地时无声无息，像一片被风吹过门槛的叶子。陆小凤跟在后面，脚步比他稍重一些，但在这个院落里也足够轻。游幽箬最后进去，落地时侧着身，让肩膀先过门框，等脚掌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她的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西北角那棵石榴树的枝形跟她记忆里那幅画面吻合，树下新翻过的土还带着潮气，像是有人在近日掘过又填平了。她把这个位置记下了，没有声张。

偏院的灯还亮着。游幽箬看见那扇窗的时候，心里比上一次贴着墙根蹲在那里时更沉了一些。窗纸还是新的，透出的烛光还是同一个角度，但窗前少了一道模糊的侧影。她贴着墙根往里看了一眼，屋里没有人。那盏灯被人移到了桌角，茶碗还搁着，但杯沿的水渍已经干了，说明人走了一段时间。

陆小凤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侧门内侧的旧痕是新的，有人在你之后又打开过。他们往山脚方向撤了，不在庄里。”

西门吹雪站在廊柱旁边，没有进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厅的灰被踩乱过，至少有五个人，出去之后没再回来。院子另一头有一条被枯藤盖住大半的隐蔽小径，通往后面的山脚深处，路面的新土印还没干透。如果人被带走了，大约是从那条路出去的。”

陆小凤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走。趁他们还没把路彻底封死。”他跨过那扇窗下不再有人影的窗沿时没有回头，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

他们沿着西门吹雪指的方向走了大约两里地，山脚处出现了一座被杂树掩住大半的石屋。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淡的光。游幽箬在门侧站定，从门缝里看见花满楼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他闭着眼，姿态看起来安详，像是坐在那里等一盏茶凉透。陆小凤推门进去的动静很轻，但花满楼在他踏过门槛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像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你比我想象中早到。”

“你坐了多久？”

“不清楚。但有人换过一次茶水，间隔不算短。”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喝了一口，放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西门吹雪没有进来。他站在石屋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那柄剑还挂在腰侧，风把他的袍摆吹起又放下。游幽箬从石屋里退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望着远处一片被云遮住的月光。她没有立刻走回月光传出来——不轻不重，像踩在枯叶上的细碎声响，是有人正从外围靠近、还没决定要不要彻底走近。她侧过身，把重心放低，手指贴回了剑鞘边缘。那道脚步声在她停住的位置也停住了，像是发现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

然后一个声音从树丛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层清亮的底音：“有人告诉我今晚这边会热闹，我原本不太信。”

游幽箬没有收手。那道声音她不认识，但语气不像来动手的，更像一个正好路过、恰好看见门缝里透出光的人。她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对方站位的距离和方向，预估出半息之内对方能够切入的范围，然后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你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大门，却挑了一个不挡光的角度。你是来看的。”

“那要看里面的人让不让我看。”树丛后面的人走了出来，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旧披风，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的制式她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峨眉的。她看到剑鞘尾端那道刻纹的时候，手指在那道纹路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你是峨眉派的弟子？独孤一鹤的徒弟？”

“你认得这把剑？”

“我认得剑鞘尾端那道刻纹——这道纹路不是寻常弟子能用的。你叫孙秀青？”她说完这个名字之后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她确实记得这个名字——在陆小凤的世界里，她是西门吹雪后来的妻子，那个能让他破例拔剑救人、为他收敛锋芒、最终站在他身边的女子。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峨眉派的标记还挂在她的剑鞘上，她的目光穿过夜色时，像是第一次与远处的白色身影对上视线。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隔着半个院子和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她看见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人从鞘中抽出来之后忘了收回去的剑。她的目光多停了一息，然后又移开了，落回了游幽箬脸上。“你跟我师叔的死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刚从城外来，走到这里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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