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起之前（2/2）

孙秀青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虚掩的门。月光正好从云层边缘泄出来，照在门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痕。“那你现在是要进去，还是要走？”

“要走了。门开着，里面的人已经在往外走了。”

孙秀青没有让开，但她往旁边移了半步，像在门缝和前路之间留出了一道空隙。在游幽箬从她身旁经过时，她侧过头来低声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游幽箬没有停步，但她在经过孙秀青身侧时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道被月光铺亮的门槛上：“你问的是哪一位？”

她没有等回答，继续走过了那道门槛。孙秀青站在石屋侧面的月光下没有再靠近，她的目光从门前那道晃动的人影上移开，又落回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西门吹雪站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没有看这边，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早已经知道有人会从那个方向望过来的人。

游幽箬绕到石屋另一侧时，陆小凤正扶着花满楼走出来。花满楼的脚步虽然还稳，但衣摆边缘沾了一片干透的旧水渍，说明他被带走后至少有好一阵没能换下弄湿的衣裳。陆小凤没有问他被关押的细节，只替他把沾在袖口的叶片轻轻拂落。“能走吗？”

“能。走得不算快。”

花满楼走到院中的空地上时停了下来，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辨认远处那道脚步声的分量。“那边还有一个人没走。”

“峨眉派的孙秀青。她是独孤一鹤的徒弟，但不像是来拦路。我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拉她加入，还是等她追上西门吹雪的背影。”陆小凤说完偏头看了游幽箬一眼，“你方才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问了一个名字。我没告诉她。”

陆小凤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白色背影正在逐渐融入夜色深处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还在月光下站着的深青色身影，然后收回目光，把花满楼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走吧，先回春风楼。剩下的事等天亮再说。”

游幽箬跟在最后面。月光照在整条小径上铺成一片均匀的银色，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孙秀青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但她收回了目光，转过了身。她没有朝西门吹雪消失的方向去，也没有朝游幽箬他们这边来。她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深青色的旧披风在夜风里微微鼓起来又被压下去，像一片被风吹了很远还没落地的叶子。她走的方向恰好与那道白色背影消失的方向错开了，像两件沿着同一道轨迹被抛出、却在落地前一刻被风推向不同方向的东西。游幽箬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那个峨眉派的弟子，以后可能会再遇到。”

陆小凤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今晚第一次见。但她看人的方式不太一样。她是那种看一眼之后会再想一遍的人。”她想了想，“跟你有点像。”

陆小凤没有接话。但他在走到小径尽头拐弯的时候，把扶花满楼的那只手臂换了一下位置，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风从山脚方向吹过来，把她肩头的碎发掀起来又落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重新并拢到她身前的小径上，像一扇没有上锁的门，正安静地等着她自己在夜色落定前决定好，接下来是推开它，还是暂且靠在这道门槛上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