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缠丝（2/2）

“我问了。”孙秀青的声音低下去一截，“他没有回答。”

游幽箬在茶摊另一侧的长凳上坐下来。茶摊的棚顶遮住了大半的暮光，她微微偏过头，把目光从街尾那道白色身影上移开，落在孙秀青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上。“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回答可能不是因为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告诉别人’这件事该怎么开始。”

孙秀青沉默了一会儿。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那你呢？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不太熟。能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夜色里，大约只是因为两件恰好需要同时完成的事。”

孙秀青坐在那里，街尾那道白色身影还在打铁铺门口站着，没有回头。她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落回自己面前那碗凉茶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事。“你住哪？”

“春风楼。”

“那我改天去找你喝茶。”

游幽箬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角，走出茶棚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尾。西门吹雪已经从打铁铺门口转了回来。他手里没有拿新修好的剑，但他站在那儿，不像是为了取剑才等在打铁铺门口的。他的目光越过棚顶的阴影和街上稀疏的人流，扫过茶棚的方向，在游幽箬起身离开的那个位置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他转身朝城北方向走了，那道白色背影在暮色里逐渐收成一道细长的影线。

游幽箬把指尖从剑鞘边缘收回来，沿着街边往春风楼方向走了一段路。陆小凤正靠在后巷那棵老槐树上等她。“你那边进展如何？”

“她问了名字，他没有答。她说明天来春风楼找我喝茶。”

“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师门的人？”

“她一个人。她跟峨眉派的关系，大约已经不如从前紧密了。”

陆小凤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她会留在我们这条线上，不是因为她想查清楚她师叔的死——是因为她从那道门前走过之后，发现那扇门的另一边站着的人比她想象中更难移开目光。”他的目光掠过游幽箬肩头，落向街尾的方向。“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会耽误很久。”

游幽箬没有接话。她沿着后巷走回春风楼侧门的时候，巷口的灯笼已经被点燃了，光落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黄。她推门进去之前停了一下——隔着门缝，她看见街对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安静地倚着树，像是在确认她确实踏进了门槛，才转身没入夜色。她看不清轮廓，但那个人的身形落在墙根下的动态，比寻常路人更接近某种经过长时间精准控制的移动习惯。她没有关门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她跨过了那道门槛，将门合拢。门缝合上之前，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只有被夜风轻轻摇晃的树枝和一片正在慢慢安静下来的阴影。

她走回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街灯还亮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指尖沾的那点从旧茶摊桌面蹭来的水渍，过了一阵才把它擦干净。远处有一道极轻的、晚归的脚步声沿着巷口响了一小段，然后被风吹散了，没有再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