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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旧雨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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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陆小凤走进春风楼的时候,衣摆上带着一道新裂口。他从城西那片旧宅的方向回来,路上没有绕道。游幽箬正蹲在二楼的地板上把流云索摊开晾干,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从裂口上掠过,等着他先开口。

“红裙的影子没找到。但我在城西旧宅的墙根下捡到另一件东西。”他把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旧物放在桌面上,是一枚铁质令牌,边缘有一道焦痕,像是被火燎过的旧物,纹路模糊不清。游幽箬看了片刻才开口:“是旧雨楼的令牌。”陆小凤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已经足够解释他衣摆上那道裂口的来历。

旧雨楼不在江湖上走动已经很久了。它的名字还留在一些旧账册里,印在几封泛黄的信函末尾,却没有活人见过它现在的门开在哪个方向。江南的水路和官道上看不到它的标记,没有人能说出它如今的阁主是谁,甚至没有人能确认那座楼是否还在原地。游幽箬指尖在那道焦痕的边缘掠过,轻轻滑过那道模糊的印记。“它一直在那里。没有关门,只是把门换了一个方向,开在了别人看不到的位置。”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旧雨楼的人从来不会把令牌丢在墙根下。如果它出现在那里,那就是有人想让我们看见它。而且那截绳头、暗红色丝线,还有这枚旧雨楼的令牌,三者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的概率极低。要么是同一拨人,要么是同一张棋盘上的相邻落子。”游幽箬把令牌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光照透了令牌背面的锈迹,露出下方一道极浅的压纹。“令牌背面的压纹跟昨夜我们在巷子里捡到的那截绳头的编织纹路类似——同一种力道的痕迹,同一种压强。”

当天夜里,游幽箬没有回花家。她在春风楼二楼的窗台上坐了一会儿,把那枚旧雨楼的令牌在指间转了两圈,放回窗台内侧。她起身下楼的时候,陆小凤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城西旧宅。令牌出现的位置,有人在等我们。”

雨又在傍晚时分落下来了,但没有前夜大。雨水顺着街道两旁的屋檐汇成细流,在青石板路的沟槽间穿行。他们在巷口分开,陆小凤走正街绕向旧宅的前门,游幽箬翻过一道矮墙从侧面切入。她落地的时候雨水把墙根的泥地浸得松软,她的脚印比平时浅了半寸,像一枚被风吹入水面的叶子,在水流改向之前就找到了落点。院墙内的地面铺着旧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她贴着墙根穿过第一重院落,在第二道月洞门口停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衣袍,身形清瘦,侧对着她。他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像一尊被放置了很久的旧石像。他似乎在等她,也在等她确认。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把令牌留下,你可以走。你要查的案子不在这里。”游幽箬站在月洞门口没有动。“令牌是你放的?”

“令牌不是我放的。但我知道是谁放的。”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面容被雨水模糊了大半,“你拿了令牌,就应该知道拿了之后会有人来找你。我就是那个人。”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手里没有兵器,但他在抬手的同一瞬间整个人改变了姿态。游幽箬在那一瞬间判断出他的速度——不慢,但第一步没有变速,用的是均匀推力。她没有退,也没有拔剑,她在他的第一步踩实之前动了一下手——流云索从腕间滑出,索身在雨中横向展开,贴着地面扫过,像一道被风拉直的水线。他抬脚踩向索身的那一瞬,她将索身折了半圈,绕向他落地那只脚的脚踝。他没有收步,硬踩了下去,鞋底落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索身被他踩住之后他没有停步,而是直接往前滑了一步。游幽箬在他往前滑的同时将索身上提,让索身从他脚踝外侧掠过去,缠住了他那只正在移动中的脚踝,然后收紧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住脚踝的索身,然后抬眼看她。“这根索子的缠法我见过。你练了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游幽箬没有回答。她在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他的重心在向右侧偏移,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滑出了一柄短刃,刃锋从索身的外侧切进来,在雨中划过一道寒光。她在他出刃的同一瞬间将索身从他的脚踝上松开,退了半步,索身在空中收卷成一圈,落回她掌中。“旧雨楼的人不轻易出面。你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把令牌拿回去,你是来看谁拿了令牌之后会出现在这条巷子里。”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进攻。他站在雨里,把短刃收回了袖中。“我该看的人已经看到了。”他转身走向院墙的阴影,像一枚被从棋盘上取走的旧子,在将要没入暗处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令牌你留着。它会有下一次用到的地方。”他的身形在雨幕中逐渐变淡,被墙角的阴影和持续不断的雨幕收走,像一枚已经被取出棋盘、正在被放回匣中的旧子。游幽箬站在雨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枚铁质令牌。雨水冲刷过令牌表面的浮尘,那道焦痕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她把令牌收进袖口内侧暗袋里,与那截旧绳头并排放在了一起。她穿过月洞门走到前院的时候,看见陆小凤已经靠在外墙的石阶上等着她了。他的衣摆上又添了一道新痕——这一次是利器划过的痕迹,雨水把边缘冲得发白。“你也遇到了人。”

“嗯。旧雨楼的。他说令牌留给我用。”她拍了拍袖口,“还有下一次。”

陆小凤听完这句话之后站了片刻,然后开口:“他跟你说了‘下一次’——他已经在替下一次铺路了。而在这条路上,他留出的缺口恰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只是那个人得先确认好自己跨过去之后,手里的令牌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发出声响。”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游幽箬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手里那枚令牌隔着布料贴着她的小臂,像一扇她还没有推开的门,正安静地等着她决定好什么时候把手放上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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