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宫九计谋(1/1)
第一百三十四章宫九计谋
宫九在罗刹教住了三天。伤口没有再裂开,换药的时候布条上的血渍已经淡成一层浅粉色的旧痕。他每天坐在石室里,偶尔走到廊下站一会儿,没有再提起平南王,也没有再提起那座岛。游幽箬把药箱收拾好,把账册摊开翻了一遍,把教众递上来的几份采买清单批完,日子跟之前一样。
第三天傍晚,她正在石室里整理药材,系统面板突然在视野边缘亮了起来。一行字浮现又消散,像是她还没有把目光从面板上移开:“宿主当前世界进度已达可脱离阈值,下一世界入口已解锁。是否选择离开?提示:当前存在未收束人物支线(宫九执念),若在支线未完成时离开,该支线将随世界关闭而终止。”她看着那行字,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那株当归的根须,把它放回了竹匾里。她还没有回答系统,廊下传来一道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不重,但落在雪面上的节奏她认得。她放下药材推开石室的门走出去,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穿过谷口那道被雪覆盖的石径朝她走过来。西门吹雪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旧衣,腰间挂着他那柄剑,雪落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上,他没有拂开,像一件他已经习惯的旧物。他走到廊下站定,看了她一眼:“你出海了。”
“回来了。”
“你的剑呢?”
“在屋里。”她靠在门框边沿,“你专程来雪谷,是为了确认我的剑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花满楼托我带一句话。他说花家药园有几味药材晒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收。”
游幽箬微微偏了一下头:“花满楼是怎么知道我要回去的?”
“他猜的。他说你在罗刹教坐久了,会开始想那些自己亲手晒过的东西。”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开,在门框边沿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廊道尽头那扇虚掩的石室门。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你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游幽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他的旧伤还没好利索,需要有人换药。”
西门吹雪靠着廊柱站着,暮色从谷口方向漫进来,把他肩头那层薄雪照成了浅金色。他站了片刻才开口:“花满楼让我转告你的另一件事,是他的兄长已经下了三趟厨了,那批药材再不去收就要被积雪压断好几味。”
游幽箬垂下眼:“你先回去告诉他,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收药。不会太久。”西门吹雪没有追问“不会太久”是多久,只是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像在确认一道已经铺好的旧路是否还在原地。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雪谷出口,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被暮色和远处的雪光一并收走。
游幽箬站在廊下没有立刻回屋。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踩在雪地上的靴尖,那截剑穗在暗袋里隔着衣料贴着腕骨,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她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月洞门方向又传来一道脚步声,这一道她更熟悉——那人步伐不急不慢,衣摆边缘沾着半干的新泥,显然是刚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
花三哥站在月洞门边沿,手里没带药筐,也没有带那件他常穿的外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袍。他看见游幽箬从廊下走过来的身影,没有问她为什么出海没有提前说,也没有问她那条船上的事。他站在门框边沿,把手里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汤碗放在石阶上:“怕你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是冷的,温了一壶姜汤。但路上耽误了。”
游幽箬走过去蹲下来端起那只汤碗。汤已经完全凉透了,碗底沉着一层薄薄的姜末,姜丝已经泡得发白,边缘有些卷曲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碗沿已经干透的水渍,然后站起来,端着那碗汤走回灶台边,倒进锅里,重新点了一把火。火苗从灶膛里升起来,姜汤重新冒出热气的时候,她舀回碗里端到廊下,坐在花三哥旁边的石阶上慢慢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我还没走。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收药,不会拖太久。”
花三哥坐在石阶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批药晒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耽误太久,入冬前没来得及收,来年的药性会差两成。药放在那里不会自己收进布袋。你快点回来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走出月洞门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的身影被雪谷口的暮色吞没了一半,又露出半截衣摆边缘,然后彻底消失在小径拐角处。游幽箬坐在石阶上,手里那只空碗还放在她身侧的石面上。
夜色完全沉下来之后,她回到石室里。宫九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卷旧书,没有翻页。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没有抬头:“你方才在廊下坐了半个时辰。外面冷。”
游幽箬在火堆边坐下,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明天换药之前,你先把手边那卷书放下。”宫九合上书页,把它放在膝上。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书页边缘,那卷书的封面上有一道被反复折过的旧痕,像是经常被人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你方才拒绝了他两次。第一次拒绝的时候语气和第二次拒绝的时候不一样。第二次你多停了一拍才开口。”
游幽箬坐在火堆边没有动:“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我今天在廊下站了两个时辰。我看见花满楼的朋友先来,后来又走了一位。你在廊下坐了很久没有进屋,外面雪地确实冷。第二次拒绝的时候,你中间多停的那一拍约等于那碗姜汤从灶台端到石阶的距离。你在让送汤的人知道你知道他在等。”
游幽箬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火光把她的指节照得微微发亮。“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还没有替你找到那道旧痕的合拢方式。”宫九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上那卷书的封面边缘,那道旧痕被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得分明:“你查过平南王的旧事了?”
“查过一部分。罗刹教有几个早年跟他打过交道的老人还在。等教里的雪化了,路好走了,我替你去一趟平南王府。你不需要自己走进那扇门。”宫九合上书页的动作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住了。他的手指沿着封面上那道旧痕的边缘慢慢摸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回身边的矮几上。“你见过那道旧痕穿过纸页边缘之后停在另一半的位置上,才会知道那道痕并不是什么完整的路径,只是另一道痕的起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冷白色。“你明天换药的时候,可以把布条缠紧一些。”
游幽箬坐在火堆边没有立刻接话。火光把她面前那卷旧书的封面边缘也照得微微发亮,那道翻折的痕迹停在纸页中段的位置,像一枚尚未被合拢的旧页,正在等她决定是翻过去,还是压平它。她伸手把那卷书从矮几上拿起来,摊在膝上,沿着那道旧痕的边缘慢慢翻到了折痕所在的那一页,把页边压平,将它放回了他方才搁置的位置。“等你那道旧伤不再需要换药的时候,你再来决定那道痕要不要重新翻到背面。我不会替你做那个决定。”她站起来走出石室,带上门时动作很轻,木门合拢的声响在雪谷的夜空里显得短促而清晰,像一扇被她从内侧压平了页脚后重新搁回原处的旧册,在她走回自己那间屋子的路途中,那道被压平的旧痕终于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它是否还有被翻动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