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月光与旧路（1/1）

第一百三十七章月光与旧路

游幽箬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平南王府的侧门。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微微拂动，她把剑挂回腰间，伸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道白色身影。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专门在等她开口问那句话。

她确实问了：“你怎么会恰好在那时候出现？你从雪谷走了之后，应该直接回花家的方向才对。平南王府不在你回花家的路上，也不在去任何药园的途中。”西门吹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巷口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隔着一盏旧灯笼的距离，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我从雪谷离开之后，走了半天的路，在岔路口停了一夜。那夜之后我调转了方向，沿着你出门时走过的那条路追上了你。我在平南王府外面的墙根下站了大约两个时辰，等你进了书房的窗台、确认了那封信的原件已经被人按原样放回原位、然后追着另一道脚印回到了平南王府的正院。”

“你从雪谷就开始跟着我了？”

“没有跟。我比你早到了半日，在平南王府外面等了你两个时辰，等你从书房出来之后，我才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他低下头，“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够干粮，药箱里的伤药用了一半。我问过老人，她知道你会走那条路，也记得你那段时间出门的习惯。她说的那些细节，能拼成一条你在这座城里大概会走的路径。”

游幽箬站在巷口的旧灯笼来的旧痕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灯笼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旧色。她把它收进袖口里：“你等了两个时辰——你在等什么？”

“等你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有拿着那封信。如果你拿着那封信走出来，我会在你走到巷口之前把你拦下来，收回你替宫九送出去的那句旧话，然后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把信还回原位。但我看你空着手走出来，就知道你已经把它放回原处了。剩下的路不需要我挡。”

游幽箬靠在墙根下，夜风把她袖口的边缘吹得贴了一下腕骨又松开。“你去了花家之后，花三哥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药园里的姜该收了。我问他要不要替他把这句话转告给你，他说不用，你会自己看着办。”游幽箬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他确实会这样说。”

西门吹雪站在那盏旧灯笼的另一侧，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看了她一会儿。“那卷剑穗，你还留着吗？”

“留着。”

“你留着它，是因为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它放回紫禁之巅那道旧痕的原位，还是因为你觉得它还能在别的路线上再走一段？”

游幽箬从暗袋里取出那截剑穗，丝线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叶孤城留下它的时候，告诉我他剪断它，是因为他想让后来的人知道那道旧痕是可以被重新合拢的。我留着它不是因为还没决定放不放回去。是我想留着那道旧痕曾经存在过的证据，等下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剪断一截旧物的时候，能认出那道线的断口是不是用同一种手法收的尾。”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把它放回去？”

“等我下次路过紫禁之巅的时候。”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剑穗重新收回了暗袋里。她偏过头看着他：“你方才站在平南王府的墙根下等了两个时辰，你等的不是我拿着信走出来——你等的是我空着手走出来的那一刻，才确认自己可以从墙根下走出来了。”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站在旧灯笼底下，月光把他肩头照成一层浅银色。他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在那道旧灯笼的光晕边缘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在巷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花家药园里的姜，该收的时候要收。”

游幽箬站在墙根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月光把他走过的路面照成一片均匀的银白色。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暗袋里那截剑穗露出的边缘，然后沿着他方才走过的那条路，朝花家药园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巷口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留给她一段尚未合拢的旧痕，正在等她走过最后一道门槛，在风把灯笼彻底吹灭之前，把自己按进那道旧痕尚未完全冷却的末端。她穿过那段月光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断线——它已经不需要再多缠半寸来确认能否收住最后一道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