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琵琶公主（1/1）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帐篷里的酒过了一半，主位上的那个汉子忽然拍了拍手。帐篷帘子从外面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薄纱长裙，裙摆拖在地毯上，走动的时候裙边在地毯绒毛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的头发是深褐色的，用一根细银簪绾着，发尾垂在肩后。她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的酒杯，杯口比寻常酒杯大了一圈，里面的酒液是浅琥珀色的。

她走到帐篷中央停了一下，目光从在座的客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胡铁花身上。她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试探，只是嘴角弯了弯，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给客人递一杯水那么自然。她端着酒杯朝胡铁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把酒杯往前递了递。

胡铁花看着她递过来的酒杯，手抬到半空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去接那只酒杯。帐篷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胡铁花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酒，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仰头把酒喝了。他喝完之后把空杯放回桌面，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好酒。”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喝醉了一样。可那杯酒他才刚刚下肚。

那女子没有多留，她朝主位上的汉子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目光在游幽箬的方向扫了一下。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帐篷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在她视线范围内，然后她掀帘出去了。帘子落下之后，帐篷里的空气松了一些，胡铁花坐回座位上，把空杯搁在桌面上，又偏头看了一眼帘子落下的方向。他回头的时候发现楚留香正看着他，便耸了一下肩，把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游幽箬把目光从帘子方向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碟水果。碟子里摆着几颗新鲜的沙枣和一小把葡萄，葡萄的果粉还完整地附在果皮上，没有被风吹干或压扁。在沙漠深处，这些东西比黄金更值钱。她拿起一颗沙枣放在掌心看了看，果皮上有被晨露洗过的旧痕，是被人仔细冲洗干净之后才摆进碟子里的。她把沙枣放回碟子里，偏头看了一眼楚留香。

楚留香正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酒碗，碗里的酒没怎么动。他用筷子夹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这是龟兹国的营地。刚才那个递酒的是琵琶公主，龟兹国王的女儿。”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只够旁边的人听见。胡铁花把酒壶放下，抹了一把嘴：“龟兹国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扎营？”

“因为沙漠里有他们需要守的东西。”楚留香把筷子搁回桌上，“这顶帐篷后面的木箱不是用来装酒和干粮的，是存放旧物的。那些木箱的锁扣都朝内侧，说明他们经常查验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原位。查验的人不是国王的随从，是那个递酒的姑娘。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目光最后停在那几只木箱上，停的时间比看我们的时候长。”胡铁花听完之后把酒碗放下来，没有再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靠墙那排木箱的方向。

游幽箬也看了一眼那排木箱。刚才那个灰袍人坐的位置就在木箱旁边，他离开帐篷之前，左手在那只箱盖上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确认箱盖的温度。她收回目光，低声问了一句：“那几箱旧物跟那条旧航道有关？”

“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但琵琶公主替她父亲管着这些箱子，她刚才确认箱子还在，说明帐篷里的客人里有人让她不放心。”楚留香说完之后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朝主位上的汉子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那汉子点了点头，示意随从重新添酒。楚留香没有推辞，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他嚼完之后把葡萄籽吐在碟子边缘，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递酒的姑娘走出帐篷之后，帘子左边有一道影子停了一拍才移开。那个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她走远之后才离开。”

游幽箬把桌上的沙枣拿起来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很甜，皮上还带着一点被水冲洗过的凉意。她把枣核吐在碟边，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注意到帐篷帘子外面那道影子又回来了。这一次那道影子没有停，直接掀帘走了进来。游幽箬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是刚才那个灰袍人。他站在帐篷门口，没有往里面走，目光越过在座的客人，落在主位上的那个汉子身上，然后缓缓地朝楚留香的方向偏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