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旧扣（1/2）

第一百四十九章旧扣

他们回到帐篷的时候，姬冰雁已经躺下了。他背对着帐篷口，被子拉到肩头，呼吸均匀，像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胡铁花蹲在帐篷角落，把那只旧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咂了咂，没说话。楚留香在矮桌旁边坐下来，把袖中那枚银扣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不大，刚好照亮桌面那一小块地方。

游幽箬在楚留香对面坐下来，把那枚银扣拿起来翻了一个面。扣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她先前在旧栈桥横梁回楚留香面前：“这枚扣子是从那个灰袍人身上抓下来的。他撬开箱子的时候袖口被死者的手指勾住了，扣子松脱，他没来得及捡。”

胡铁花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枚银扣：“龟兹国王的人把营地围了，但他自己的人也在查。他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天亮之前谁先找到那个灰袍人，谁先说话。”

姬冰雁翻了一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半截，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胡铁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今晚不想动了。那条旧航道的事他跑了一整天，明天再说。”

游幽箬把那枚银扣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桌面上：“我原本以为那三个字旁边应该还有什么讯息，毕竟只留下凶手的姓名的话，难道是还想让别人为她报仇么？”她用指尖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那三个血字的位置，“可那里的确只有石观音三个字，半点其他字被擦掉的痕迹都没有。笔画旁边的地毯纤维没有被第二次摩擦过的痕迹，没有犹豫，也没有添改。”

楚留香靠在矮桌边沿，把那枚银扣收进袖中：“竟是如此。”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可石观音杀她做什么呢？”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游幽箬的方向，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意思很清楚——传说石观音只杀漂亮女人，要杀不应该是……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游幽箬读懂了。

她坐在矮桌对面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那姑娘死前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嘴角没有痛苦，甚至还留着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像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被人从正面递了一刀进来。她不怕那一刀，她在死前写下那三个字的时候，笔划是直的，没有颤抖。

“她不是被石观音杀的。”游幽箬开口说了一句。

楚留香抬起眼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胸口那道伤口，细而窄，边缘平整，是短刃从正面刺入、直接贯穿心脏的。出手的人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拖拽伤口，也没有第二刀。这种手法是练过的，练了很久，但不像石观音的手法。我在帐篷里看那道伤口的时候，注意到伤口左侧的皮肤没有被拉扯过，右侧却有一道极浅的压痕。那压痕是出刀的人在收势时拇指压在了刀柄末端留下的。那种出刀习惯跟我在旧栈桥外侧浅水区遇到的那个人一致——他出刀的时候拇指会先压在刀柄末端，再收势。”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枚银扣从袖中又取出来看了一眼，放回桌面：“那个灰袍人今晚在帐篷里站的位置正对着那几只木箱。他撬开的是靠墙第三只箱子，箱盖边缘的新痕是他用手指插进去抬起来的。他找的那件东西不在箱子里，所以他杀了那个姑娘，因为她看见了他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东西——她没有来得及把名字写完，但她写下了石观音三个字，是因为她知道那个灰袍人替谁做事。”

游幽箬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火把的光映在营地外围的沙地上，金甲兵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放下帘子，转过身来：“石观音今晚没有出现在这片营地里。但她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灰袍人撬箱子的位置正对着帐篷的门口方向，如果石观音从门口走过，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箱盖被撬开的那只箱子。他让她看见了。”

胡铁花靠在帐篷柱子上，把那根树枝在手里转了两圈：“你是说，那个灰袍人是故意让石观音看见他在撬箱子？”

“他撬箱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取走箱子里的东西，是为了确认那件东西还在不在原位。他确认完之后没有走，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看见。他留下那三个血字，不是给死人留的，是给活人看的。”游幽箬在矮桌边重新坐下来，把桌面上的银扣翻了一个面，扣面朝下压在桌面上，“他让石观音看见了箱子，又让那姑娘在死前写下她的名字。他同时把两样东西摆在了明面上——一件是石观音旧航道上的东西，一件是石观音自己的名字。他要把那条旧航道从石观音那边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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