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旧扣（2/2）

楚留香把那枚银扣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一个面，让扣面朝着灯光：“我方才去问过龟兹国王的随从。那个灰袍人不是营地里的兵士，也不是从外面混进来的过客。他是驸马带来的旧部，在营地里挂了名，平日里替驸马打理一些杂事。驸马今晚不在营地里，三天前带着几个人往北面去了，说要去接一批旧货。但那条旧航道上今晚出现的人，不是驸马。”

胡铁花把树枝往地上一丢：“驸马是什么来头？”

“龟兹国王招揽来的江湖人士。”楚留香把那枚银扣放回桌面，慢慢地说，“那位驸马同杜环一样，也是国王招揽进来的人。琵琶公主看上了这位驸马，杜环却觉得这个驸马应该由他来做，于是他们打了一架。最后驸马打断杜环的手脚，却没有杀死他，也没有废了他的武功。”

胡铁花蹲下来捡那根树枝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打断手脚不废武功？”

“对江湖中人来说，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楚留香把那枚银扣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营地。火光在沙地上晃着，金甲兵士的影子还在移动，但比刚才稀疏了一些。“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一身武功。杜环被扔在沙漠边缘的时候，手脚断了，但丹田还在，经脉还通。他动不了，但他知道自己还能打，只是再也打不出去了。那种感觉比死更磨人。”

游幽箬坐在桌边没有动。她把桌面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让光照到矮桌边缘那道被树枝划出的痕迹上。姬冰雁翻了一个身，这次他睁开了眼，但没有坐起来，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楚留香的背影，然后重新闭上了。他的呼吸还是均匀的，但手指在被子

胡铁花站起来把树枝丢到帐篷外面，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杜环被打断手脚扔在沙漠里，不是驸马要杀他，是驸马要让他活着，活着记住自己再也打不出去这件事。而今晚那个灰袍人杀了那个姑娘，也不是为了灭口。”

“他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看见。”游幽箬接过他的话，“那个姑娘死前写下的血字，是给石观音看的。灰袍人撬开的箱子，也是给石观音看的。他要让石观音知道，她放在那条旧航道上的东西已经被人动过了。动东西的人不是她派去的，是另外一个人。”楚留香从帐篷门口走回来，在桌边重新坐下：“他同时做了三件事——确认箱子里的东西还在原位，让石观音看见她自己的名字被人写在地上，让那姑娘死在他手里。三件事合在一起，是替那个驸马在旧航道上宣示位置。”

胡铁花靠在帐篷柱子上，把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驸马往北去了三天，灰袍人今晚就在营地里动手。他动手的时候驸马不在，所以这件事不是驸马亲口吩咐的。是灰袍人自己替驸马做了这个决定。”

姬冰雁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帐篷内壁，声音闷在被子里：“驸马三天前出发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楚留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带走了一队人，没有带箱子。他走的时候骑的是自己的马，马背上的行囊不多，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和一只旧木匣。那只木匣的尺寸跟他在帐篷里那只靠墙的箱子差不多大，但没有封蜡，也没有绑绳。”

游幽箬把那枚银扣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扣面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极浅的光泽，纹路的收尾方向跟她暗袋里那截旧绳头的编法一致。她把银扣放回桌面，推到楚留香面前：“驸马往北去接的那批旧货，应该跟旧航道上的东西是同一条路线上的。灰袍人今晚动手，是为了在驸马回来之前先把那条路理顺。他不想让驸马回来的时候发现东西还在原位——他要让驸马觉得，石观音那条旧航道已经被人动过了，动过的人不是石观音自己。”

楚留香把那枚银扣重新收进袖中，站起来把油灯拨熄了。帐篷里暗下来，只剩帐篷外面火把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窄窄的暖色。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天亮之前他不会走远。那条旧航道通往北面的盐碱地，从营地出发骑马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他鞋底左脚比右脚薄了一线，走不快，也不会走太远。”

胡铁花已经躺回了自己的位置，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闷声说了一句：“那就睡吧。明天天亮之前赶过去，正好能堵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