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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盐碱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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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盐碱地

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姬冰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的那层壳上。胡铁花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只空葫芦,走几步就晃一下,像在确认它确实已经空了。楚留香走在中间,没有骑马,也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把袖口扎紧了。游幽箬走在最后面,药箱挎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截从营地火堆里捡来的炭条,隔一段路就在自己靴底划一道。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沙地渐渐变成了硬实的盐碱地。脚下的土壳子又薄又脆,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短促的碎响。姬冰雁在一处矮坡前面停下来,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然后偏头朝左前方指了一下。胡铁花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直起身来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连根草都没有,他能藏到哪去。”

“他不用藏。”楚留香走到矮坡上,朝前面看了一眼,“他就在前面那片盐壳子后面的洼地里。灰袍的左鞋底薄,踩在盐壳上会有不同的碎裂声。你仔细听,前面那片壳子碎得比别处密。”

胡铁花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名堂,但他没有继续问。姬冰雁从矮坡上走下来,绕到洼地侧面的位置,蹲在一块被盐壳半埋的石头后面,朝他们招了一下手。游幽箬跟过去的时候,看见洼地中央有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身边放着一只打开的木匣。木匣的盖子是掀开的,里面的东西摊在匣盖内侧的布面上,几件旧物,大多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用途。那人正低头看着其中一件,右手握着那件东西的边缘,左手拇指压在木匣外侧的锁扣上,像在确认什么。

姬冰雁没有立刻动。他回头看了楚留香一眼,楚留香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姬冰雁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盐壳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洼地边缘的时候那人还是没有回头,但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拇指从锁扣上移开,垂在身侧。

“你不用回头。”姬冰雁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你昨晚在营地里撬开那只箱子的时候,箱盖边缘的旧痕跟你现在手上这个木匣的锁扣边缘是同一道。你替驸马做事,驸马不在的时候你替他动手,动了手又不走远,就蹲在这里等天亮。你在等什么?”

那人蹲在地上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摊在匣盖内侧的那几件旧物,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我在等你们来。你们来了,我就知道那条旧航道上已经有人开始查了。驸马回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旧航道已经被人动过,动的人不是石观音。”

胡铁花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叉着腰站在洼地边缘:“你替驸马做事,又故意留下痕迹让我们追过来,你到底在替谁跑腿?”

那人把木匣合上,站起来转过身。他的脸在清晨的薄光里看得很清楚——四十来岁,面容削瘦,眉骨很高,左袖口少了一枚扣子。他把木匣夹在腋下,看了一眼胡铁花,又看了一眼楚留香,最后把目光落在游幽箬身上停了一拍。“我替驸马做事,但驸马不知道我在替石观音传信。这条旧航道从十五年前起就被两拨人同时盯着,一拨是石观音的人,一拨是驸马的人。两边都在用同一条路线运东西,但谁都不知道对方在用。我夹在中间,替两边跑腿。昨晚我撬开那只箱子,是因为石观音那边传信来,说驸马在箱子里放了一件不该放的东西。我撬开看了,那件东西不在里面。所以我杀了那个看见我的姑娘,把石观音的名字留在她手边。驸马回来的时候会以为石观音先动的手,石观音会以为驸马在试探她。”

胡铁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半晌没说出话来。他偏头看了姬冰雁一眼,姬冰雁面无表情地站在洼地边缘,目光从那人的左手腕移到他的鞋底,再移回他的脸。他没有接话。

游幽箬从矮坡上走下来,在洼地边缘站定。她看了一眼那人腋下夹着的木匣,又看了一眼他左袖口那枚缺扣的位置:“你昨晚在帐篷里伸手摸箱盖的时候,左手袖口那枚扣子被死者的手指勾下来了。你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捡,是因为你来不及,还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想捡?”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口,沉默了片刻:“来不及。她抓得很紧,我抽手的时候扣子已经被她攥在手里了。我出刀之后她还没有松手,写完那三个字才倒下去。”

胡铁花攥了攥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姬冰雁伸手拦了他一下,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人:“驸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傍晚之前。”那人把木匣从腋下取下来,放在脚边的盐壳上,退了一步,“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来这片洼地。我替他把木匣摆在这里,他看见了就知道旧航道已经被人动过。你们要想在他回来之前把这条线理清楚,现在还有时间。”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盐碱地深处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左脚落地的声音确实比右脚轻了一些,在薄脆的盐壳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碎痕。

胡铁花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把葫芦在手里攥了攥,低声说了一句:“这世上以杀人为乐的人并不少见,甚至多的过头。就说石观音,不也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有什么是值得你惊讶成这样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他要杀你,你就不躲了?”

姬冰雁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比平时更冷:“石观音做过的事情,只怕比这龟兹国的驸马,还要可恶、恐怖上数十倍。你昨晚看见的那三个血字,不是随便写在地上的。她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写谁,也知道自己写完之后会死。她没躲,是因为她知道躲不掉。”他说完之后把目光从胡铁花身上移开,落在游幽箬身上。他看了她一会儿,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游幽箬站在洼地边缘,把那截炭条从袖中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底划出的那几道痕,又抬眼看了一眼盐碱地深处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的背影:“我笑的是,他把木匣留下来的时候没有把它带走。他替驸马做事,但临走的时候没有把木匣交给驸马,也没有还给石观音。他把木匣放在这里,等着我们自己打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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