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说只是一张纸(1/2)
我走出门时,服务员正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托盘上两杯热拿铁晃了一下,杯沿溢出来一点咖啡,落在白瓷碟里。
她看见我脸色不对,脚步停了停。
我没看她,径直往电梯口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聿!”
叶知栀追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按下电梯键,看着它一点点往下跳。
叶知栀跑到我身后,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你别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像是被烫到,手指松了一点,却又不肯完全放开。
“沈聿,你听我说完。”
“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不能一句话就把所有事定死。”
我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随后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知栀像是终于抓到机会,急忙开口:“我没有背叛你。”
她往前一步,挡在我和电梯之间。
“真的没有。我和林砚只是法律上临时登记,等他妈妈救助批下来,我们马上办离婚。这个过程不会影响我们,也不会影响两家。”
“不会影响?”
“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就不会。”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笑了。
叶知栀脸色变了,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
她难堪地咬住唇,不再开口。
电梯终于到了,门向两侧打开。
里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手里捧着奶茶,男生低头看手机。看我们挡在门口,两个人同时抬头,眼神在我和叶知栀之间转了一圈。
叶知栀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怕被人看见。
这个动作,也让我心里最后那点温度沉了下去。
原来她知道丢人,也知道这件事拿不出手。
但她觉得,只要我替她遮住,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没有进电梯,只是看着门又缓缓合上。
叶知栀声音更轻了:“沈聿,我求你了。今天先别通知家里,好不好?”
“为什么?”
“我爸身体不好,沈叔叔那边也不好交代。等林砚妈妈的手术安排好,我会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我看着她。
“叶知栀,婚姻登记不是你写错一个表格,撕了重填就行。”
她眼泪掉得更凶。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冷。”
冷?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飘飘落到地上。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订婚宴。
那天她喝了点酒,靠在露台栏杆边,问我:“沈聿,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当时说:“看什么事。”
她笑着捶我肩膀,说:“你就不能说都会原谅吗?”
我说:“不能。无底线的原谅,不是爱。”
她那时候不高兴了半小时,还是我买了她喜欢的栗子蛋糕哄回来。
现在想想,那半小时其实已经给过答案。
她要的不是爱,是特权,是无论她做什么,我都要站在原地等她回头,是让我做她的舔狗。
林砚也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本结婚证,红色封皮被他攥得有点弯。
他没有靠太近,站在叶知栀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怕我误会,又像特意让人看见他和她是一边的。
“沈哥。“
林砚眼眶通红,声音哑得更厉害。
“你别怪知栀,是我不该求她。”
叶知栀立刻转头:“林砚,你别说了。”
林砚摇头。
“让我说吧。”
他说得很轻,可走廊不宽,声音足够让旁边几个包间探出头来。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妈那边情况太急,我是真没办法了。我知道领证不对,也知道会让你难受,可我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喉结滚了滚。“我想让我妈活下去。”
旁边有服务员脚步慢了下来,叶知栀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林砚继续说:“沈哥,你们这种家庭,可能很难理解那种感觉。医生一句话,费用一天一个数,银行卡里只剩几百块,亲戚电话打到最后都不接。你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缴费窗口,就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克制不狼狈,反而刚好能让人心软。
“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
“我也不敢。”
叶知栀听到这句话,脸上明显露出心疼。
她往林砚那边站了半步,很小的半步。
可我看见了,林砚也看见了。
他声音更低:“我知道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知栀帮我,是她善良。等我妈这关过去,我会马上跟她离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句话说完,走廊更安静了。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像一粒尘。
可尘土落在白裙上,最容易让人觉得脏的是白裙,不是尘土。
叶知栀果然受不了。
她转头看我:“沈聿,你听见了。他都已经这样了。”
“哪样?”
“他只是在救他妈妈!”
我问:“救妈妈,就能跟我未婚妻领证?”
叶知栀脸色一僵。
林砚立刻说:“沈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砚本能地后退,后背差点撞上墙。
叶知栀马上挡在他前面。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她怕我伤害他,在她眼里,现在需要被保护的人是林砚,不是被瞒着、被背叛、被拿来兜底的我。
我停下脚步。
“叶知栀。”
她抬眼看我。
我问:“你今天带他来,是想让我接受,还是想让我负责?”
她愣住。
“什么负责?”
“你们领完证,叶家不知道,沈家不知道。林砚妈妈要救助,他没有钱,你私下能给的已经给了。接下来呢?”
她嘴唇动了动。
我替她说完:“接下来,你希望我不要闹,不告诉家里,不要停项目,最好再帮你找医生,找基金会,找关系,把这个麻烦平过去。”
叶知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
她攥紧手指。
林砚在她身后轻声说:“知栀,我不用沈哥帮忙。”
叶知栀立刻回头:“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这句话出口,自己又愣住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走廊里那些细碎的声音都退远了,隔了一层膜。
只剩下她刚才那句话,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所以她来找我,不是解释,是要资源。
林砚嘴上说不敢,身体却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叶知栀嘴上说只是一张纸,心里却很清楚,这张纸可以帮林砚从她这里拿到更多。
我忽然没了继续谈的兴致。
“让开。”
叶知栀没动。
“沈聿,你别这样。”
“让开!”
她声音发抖:“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觉得该做的事。”
“该做?”
“对。”她眼睛红着,语气却硬了起来,“如果你今天在医院,看见他妈妈躺在那里,看见林砚为了几万块钱低声下气,你也会帮的。”
“我会帮。”
她眼里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我会付医疗费,会联系医生,会走正规救助流程,会让法务确认每一份材料。”
那点亮光灭了。“但我不会让我的未婚妻跟他领证。”
叶知栀嘴唇一颤。
林砚低着头,手指压住红本边缘。
我看见他的拇指来回摩挲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那本证还在。
我问他:“林砚,你妈叫什么?”
他一怔:“什么?”
“你妈叫什么?”
“林素兰。”
“住哪个科?”
“肿瘤科。”
“床号?”
他顿了一下。
叶知栀皱眉:“沈聿,你现在像审犯人。”
我没理她。
林砚抿了抿唇:“十七床。”
“主治医生?”
他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王医生。”
“全名。”
“我……我一时没记住。”
叶知栀立刻说:“医院里谁会一直记医生全名?我也没记住。”
“救助项目叫什么?”
林砚手指收紧。
“明德那边的一个专项救助。”
“哪一个专项?”
他没回答,只是眼圈又红了。
“沈哥,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妈真的躺在医院,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
叶知栀马上说:“对,你可以去看。沈聿,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看完就知道林砚没有骗你。”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有一点急切。
像只要我看见病床上的人,我就必须为今天的事低头。
我看着她,问:“看见病人,就能证明结婚证是必要材料?”
叶知栀被问住。
林砚突然弯下腰,当着走廊里所有人的面,朝我鞠了一躬。
幅度很大,将叶知栀吓了一跳:“林砚!”
林砚没有直起身。
“沈哥,我求你。”
他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闷得像被压住。
“你要怎么骂我都行,要我跪下道歉也行。你别停知栀家的项目,也别把事情告诉她爸妈。她是为了帮我才这样的,要是叶叔叔知道,一定会怪她。”
这一句比刚才更狠,他把叶知栀拖到了自己身边,还顺手把所有后果都压到我这里。
我要追究,就是逼叶知栀受罚。
我要通知家里,就是不顾她处境。
我要停项目,就是拿钱压人。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看。
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跟同伴说:“这是怎么了?”
同伴压低声音:“好像是家里出事借钱吧?”
林砚听见了,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但这比解释更有用。
叶知栀的脸已经白透,她伸手去扶他。
“你别这样,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