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我女朋友回家(2/2)
她声音不大。
可输液区离护士站不远。
叶知栀听见了。
旁边两个学生也听见了。
我继续问:“他自己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
“自己来的。挂号时意识清醒。”
林砚的肩膀僵住,论坛里写的是被逼到进医院,照片里拍的是快撑不住。
可急诊记录不会陪他演戏,他是自己来的。
意识清醒,补糖就走。
叶知栀慢慢转过头,看着林砚。
“你自己来的?”
林砚张了张嘴。
“我……我怕你担心,所以没说。”
我笑了。“你怕她担心,所以让她拍照。”
林砚猛地抬头。
“不是!”
他的声音大了点,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他立刻又压低。
“沈哥,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曲解我?我只是低血糖,我妈还在楼上病房躺着,你非要在医院闹成这样吗?”
“我没闹。”
我把手机收回来。
“我只是在核对事实。”
叶知栀站在原地,眼神乱得厉害。
她看向我,又看向林砚。
“救助材料呢?”她忽然问。
林砚一怔。
“什么?”
“你之前给我看的材料。”叶知栀声音不高,却比刚才稳了一点,“你说必须领证,才能走配偶救助通道。材料呢?”
林砚嘴唇抖了一下。
“在病房。”
“我现在要看。”
“知栀,我妈睡了。”
“我不吵她。”叶知栀说,“你拿给我。”
林砚的眼神往急诊门口飘了一下。
很短,可我看见了。
他想走,或者想拖,我走到旁边的宣传栏前。
医院大厅的宣传栏贴着一排救助流程。
最上面是市医保政策,
我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此刻,我抬手把其中一张拍下来。
标题写得清清楚楚。
《困难患者医疗救助申请材料清单》。
身份证明。
诊断证明。
费用清单。
家庭困难证明。
医保结算单。
学校或社区证明。
申请人与患者关系证明。
没有结婚证,配偶不是必要条件。
我把照片放到叶知栀面前。
“你自己看。”
叶知栀低头。
她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越看,手越抖。
“没有……”
她喃喃说。
“没有结婚证。”
林砚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这个。知栀,你听我解释,我们走的是另一个渠道。”
“哪个渠道?”我问。
他看向我,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恨。
“沈聿,你一定要把人逼死吗?”
“我问哪个渠道。”
“明德基金。”他说,“他们说配偶关系更容易通过。”
“谁说的?”
“工作人员。”
“姓名。”
林砚卡住。
“我……我不记得。”
“电话。”
“换过。”
“聊天记录。”
“删了。”
我点点头。“人不记得,电话换过,记录删了。只有结婚证是真的。”
林砚的嘴唇失去血色,叶知栀站在他面前,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她看着宣传栏,又看着自己手机里的论坛帖。
她终于意识到,从领证到照片,从救助到舆论。
她不是在救人,她是在替一个谎言盖章。
林砚忽然伸手去拉她。
“知栀,你别信他。他现在就是想拆散我们。他怕你帮我,怕沈家丢脸。”
叶知栀没有动。
林砚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只手。
“林砚。”
他僵硬地看向我。
“松开。”
“她是我……”
他差点说出口,可周围都是人,手机也还在拍。
合法妻子这四个字,在他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被他咽下去。
因为他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他拿结婚证绑住叶知栀。
不说,又坐实他连身份都不敢认。
我往前一步。
“我现在接我女朋友回家。你要拦,就把结婚证拿出来,跟我去民政系统核验。”
林砚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叶知栀猛地闭了闭眼。
“沈聿……”
她声音很轻,我没有看她,我看着林砚。
“或者,你把救助必须领证的书面要求拿出来。”
大厅里没人说话,叫号屏跳了一下,机械女声念出下一个号码。
林砚站在输液架旁,脸上的委屈一点点挂不住了,那层柔弱的皮被掀开,里面露出一瞬间的阴冷。
我又看清了。
他不是没办法,他是在赌,赌叶知栀心软,赌围观者同情,赌我不敢在医院继续问。
我偏不退。
半分钟后,叶知栀低声说:“我跟你走。”
林砚猛地看她。
“知栀!”
她没有回头。
“你先输液。”她说,“材料我明天要看。”
“你现在走了,我妈怎么办?”
“你妈有医生。”
“那我呢?”
叶知栀的手指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你也有医生。”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把林砚从“必须由她拯救的人”这个位置上挪开。
林砚眼圈更红。
“你真的信他,不信我?”
叶知栀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他。
“那你告诉我,照片为什么会先上论坛?”
林砚没答。
她又问:“救助为什么一定要领证?”
林砚还是没答,叶知栀看着他的沉默,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一次,不是心疼,是难堪。
她跟着我往外走,急诊楼的自动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身后传来林砚压低的声音。
“沈聿,你会后悔的。”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惨白的灯光下,手背还贴着胶布,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没有刚才的虚弱,也没有可怜,只有被抢走猎物后的怨毒。
我笑了笑。
“录下来了。”
林砚脸色一僵,我抬了抬手机,从进急诊楼开始,录音就没停过。
他往后退了半步,输液架被带得一晃,吊瓶轻轻撞在金属杆上。
叮的一声很脆,叶知栀也听见了,但她站在门口,没有再回头。
上车后,她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车厢里只有导航提示音。
我没急着开车。
“安全带。”
她像没听见。
我又说了一遍。
“安全带。”
她这才伸手去拉,扣子插了两次才扣上。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急诊楼,声音哑得厉害。
“沈聿,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启动车。“你现在问这个,太晚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我只是想救人。”
“救人不需要领证。”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安静到发冷。
叶知栀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有安慰她,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清醒。
车驶出医院停车场时,顾舟发来消息。
后台流程走通了,陈老师愿意配合学校调查。还有,赵延今晚不在宿舍,有人看见他去了林砚那栋出租屋。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下。
叶知栀忽然说:“明德基金的名字,我听过。”
我转头看她,她擦掉眼泪,声音还在抖。
“林砚说,是基金那边建议他找一个稳定的家庭关系证明。最好是配偶。这样通过率高。”
“谁告诉他的?”
“他说是一个学长介绍的人。”
“名字。”
她闭了闭眼。
“他没说。”
又没说。
我看着红灯倒计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顾舟,屏幕上弹出一行从没见过的灰白文字。
“检测到可交换信息节点。”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
下一秒,更多文字在视野边缘展开。
“目标:林砚医疗救助真实路径。”
“可交换资源:沈氏云湖项目内部评估摘要一份。”
“是否交换?”
红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叶知栀转头看我。
“沈聿?”
我看着那行悬在眼前的字,慢慢踩下油门。
林砚怕我查,也有人怕我碰明德基金。
可他们不知道,从这一秒开始,账不是一笔一笔查了。
是整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