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库里电话响了(2/2)
我点开免提。
韩既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豪门联姻逼疯贫困生,女方为救人被未婚夫控制》。”
叶知栀闭了闭眼。
“还有一篇,《沈氏继承人校园施压,急诊病人被逼道歉》。”韩既白说,“这标题不像学生写的。”
“有人接外部舆论。”
“对。”韩既白说,“不过他们现在有个麻烦。”
“急诊楼的视频?”
“聪明。”韩既白笑了一下,“护士那句‘补糖就行,观察半小时可以走’被录进去了。现在评论区开始有人问,低血糖怎么变成快死了。”
这就是火烧太快的代价,林砚急着卖惨,就来不及把所有角落都擦干净。
“先别发声。”我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韩既白说,“等校方后台、急诊记录、叶知栀这边材料整理完,再统一处理。单点解释没用,只会被他们拉着情绪打。”
“明德基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韩既白的语气变了。
“你碰到这条线了?”
“林砚说救助必须领证,是明德基金的人建议的。”
“有证据吗?”
“有语音。还有叶知栀可以作证。”
韩既白没有立刻说话。
那边的纸张翻动声停了,像有人把手压在文件上。
“沈聿。”他很少直接叫我名字,“明德基金不要乱碰。”
“为什么?”
“它不是普通慈善基金。”韩既白说,“它背后有几家医疗机构、两个校友会,还有临海资本的影子。你如果只是查林砚骗婚,那是民事、治安、校纪的问题。你碰明德,就可能碰到资金池。”
临海资本。
这个名字我不陌生。
沈氏几个项目和他们打过照面。明面上是投资机构,做医疗、地产、消费,手伸得很长,出价也狠。沈崇礼评价过他们一次。
钱不脏,但拿钱的手不干净。
“林砚一个学生,够得上这条线?”我问。
“不一定够。”韩既白说,“也可能只是有人借基金名义做灰色中介,骗材料,骗返点。可如果真有内部人配合,就不是你今晚一个人能解决的事。”
叶知栀忽然开口:“那我怎么办?”
韩既白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语气平稳,“你现在开始,不要删任何聊天记录,不要私下联系林砚,不要回论坛,不要给任何人解释。你只做三件事。”
叶知栀下意识站直。
“第一,把你和林砚所有聊天、语音、转账、照片原件导出。”
“第二,写一份时间线。从林砚第一次提他母亲病情开始,到你们登记,再到今晚急诊,一条一条写。只写事实,不写感受。”
“第三,如果林砚再找你,你只回一句:所有问题,请通过书面方式说明。”
叶知栀喉咙发紧。
“如果他威胁我呢?”
韩既白笑了一下,声音却冷。
“那就更好。截图,录音,保存。”
叶知栀握着手机,眼泪又要掉下来,但这次她硬生生忍住了。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沈少,还有一件事。”
“说。”
“你爸让我转告你,云湖项目的材料今晚全部加密,项目组权限重置。任何人调阅都会留痕。”
我眼神一顿。
沈崇礼动作比我快。
云湖项目。
灰白文字刚刚要的,就是云湖项目内部评估摘要节选。
现在沈崇礼把权限重置,等于提前把这条路封住了一半。不是知道手机上的怪东西,而是他以商人的本能判断:我今晚可能会为了查林砚动用资源。
他不拦我查。
但他先把底线锁死。
韩既白又补了一句:“他说,沈氏的东西可以拿来做筹码,但不能拿去喂不知道是谁的嘴。”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直接钉在我刚才那点动摇上。
我看向储物格里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下去,可我知道,只要点亮,它还会出现。
“知道了。”我说。
电话挂断。
电梯门早就合上了,数字停在负一层不动。
叶知栀站在我旁边,低声问:“云湖项目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
她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以前我会给她解释,沈氏项目是什么,风险在哪里,为什么叶氏拿到这部分资源会被董事会高看一眼。她不爱听商场上的弯弯绕绕,我就讲得简单点。
现在没必要。
她的婚姻状态都能被人拿来做局,我不会再把沈氏的门打开给她看。
叶知栀也明白了这层意思,嘴唇抿紧。
“对不起。”她说。
“上楼。”
电梯重新打开。
我们进去后,金属门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一个穿着皱了的白衬衫,眼睛红得厉害。一个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梯上行时,我按亮手机。
果然,灰白文字又弹了出来。
“可交换资源调整失败。”
“当前资源权限受限。”
“可选择替代资源:”
“一、沈氏云湖项目公开版路演摘要。”
“二、叶氏与沈氏合作会议纪要副本。”
“三、林砚关联人的实时位置记录。”
最后一行出现时,我指尖停住。
前两项是资源,第三项不是。
林砚关联人的实时位置记录。
这不是要我拿东西换。
这是它给出的另一种入口,像在提醒我:如果内部资料不能动,就用人去找线。
我盯着那行字。
手机屏幕倒映着我的眼睛,冷得像地库里的灯。
叶知栀在旁边没看见,她低头给自己发了一条备忘录,大概在记录韩既白刚才说的三件事。
电梯“叮”一声停住。
我没有点任何选项,先按灭屏幕。
规则还没摸清之前,每一步都不能急。
开门进屋,客厅灯亮起。
玄关柜上那只备用钥匙扣还在,旁边是叶知栀上周落下的丝巾。她看见了,眼神晃了一下,像被什么旧东西扎住。
我没有管她,径直走到书房,把电脑打开。
“坐那边。”我指了指餐桌,“电脑给你用。微信记录导出,手机别离身。”
叶知栀点头,坐下后手忙脚乱地连接数据线。她以前来这里,坐在餐桌边只会挑晚饭吃什么,或者拿着项目书问我哪一页更适合给她爸看。
现在她坐在那里,导出自己被骗的证据。
这场面很讽刺,但我没有时间看她崩溃。
我把手机连上电脑,先把林砚语音单独保存,文件名标注时间、来源、内容摘要。随后新建文档:明德基金线索。
第一条:林砚口述,明德基金建议提供稳定家庭关系证明,优先配偶。
第二条:叶知栀转述,来源为“学长介绍的人”,微信名疑似“明德救助咨询”。
第三条:林砚无法提供工作人员姓名、电话、聊天记录。
第四条:医院公开救助清单中无结婚证要求。
第五条:韩既白提示,明德基金背后可能牵涉临海资本及医疗机构资金池。
我写到第五条时,顾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开免提。
“你到家没?”他问。
“到了。”
“叶知栀呢?”
叶知栀手指停了一下。
我说:“在整理材料。”
顾舟那边沉默一秒,明显憋着骂人的话。
“行,先让她干活。”他说,“我这边有新东西。”
“说。”
“赵延今晚去了林砚出租屋,这事是真的。宿管说他八点多出去的,没回宿舍。房东那边我托人问了,林砚那屋在老南街,房租拖了三个月。”
我手指敲在桌面上。
“拖房租?”
“对。”顾舟说,“但奇怪的是,房东说他不像没钱。经常点外卖,还带过一个女生回去,穿得挺贵。”
叶知栀抬起头。
我看了她一眼。
“女生?”
“房东说没看清脸,长头发,开过一辆白色小车。”顾舟压低声音,“你说这孙子是不是外面还有人?”
叶知栀的脸色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刚从“被骗领证”里缓过一口气,现在又被“外面还有人”砸下来。
“有照片吗?”我问。
“房东那破楼监控坏了,不过门口小卖部有摄像头。我明天去问。”
“今晚别去。”
“我知道。”顾舟说,“还有个重点。赵延以前在论坛帮林砚发过募捐贴,不止一次。”
我坐直了。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一次,今年三月一次。标题都差不多,什么单亲母亲重病,贫困生边上课边照顾。底下有不少人捐款,金额不大,但加起来应该也有几万。”
林砚不是临时被母亲病情逼到没路走,他早就知道贫困生、病母、孝顺、走投无路这套话术好用。叶知栀只是这套话术里最贵的一次。
“帖子保存。”我说。
“已经在扒。”顾舟声音冷下来,“三月那个帖子里,有个账号一直带节奏,说可以联系明德基金试试。我点进去看,那账号后来注销了。”
明德基金又出现了。
我抬眼看向电脑文档,把第六条打上去。
第六条:论坛旧募捐帖中疑似出现明德基金引导账号,现已注销。
“截图呢?”
“网页缓存里有一部分,我让陈老师帮忙看能不能从后台调历史数据。流程我知道,别念我。”
我还没说完,顾舟自己堵了回来。
叶知栀忽然站起来,椅子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拿着手机,脸色白得吓人。
“沈聿。”
我看过去,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和林砚一周前的聊天。
林砚发来的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白底蓝字,昵称四个字:明德周顾问。
“就是这个老师说的,配偶关系最稳。知栀,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接过手机。
那张名片没有微信号,只有头像和昵称。林砚截得很巧,把能识别身份的部分裁掉了。
但头像下方露出半行个性签名。
“明德医疗救助专项咨询,材料预审,快速……”
后面被截掉了。
“原图有没有?”我问。
叶知栀摇头。
“他只发了截图。”
“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她声音发抖,“林砚说他来沟通就行,怕我说错话。”
我把图片转发到自己手机上,放大,截图,保存。
下一秒,屋里的门禁电话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客厅。
叶知栀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保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先生,楼下有个姓林的学生,说要找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