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问她要不要留(1/2)
门禁电话的铃声还在响。
客厅里很安静,电脑风扇的声音被那一阵尖锐的电铃压下去。叶知栀站在餐桌旁,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那张“明德周顾问”的名片像一枚没拔出来的钉子。
保安又说了一遍。
“沈先生,他说他姓林,是江大的学生,找叶小姐。现在在一楼大厅,不肯走。”
叶知栀的手指一下攥紧。
她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下去。刚才急诊楼里,她好不容易从林砚那套哭诉里抽出一点清醒,现在人又追到楼下,这种清醒就像刚结冰的湖面,被人一脚踩上去。
我看着门禁屏幕。
一楼大厅的摄像头角度很高,林砚站在物业前台旁边,身上还穿着医院那件皱了的外套,手背上的胶布没撕干净。他仰头看着摄像头,眼眶发红,嘴唇抿着,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旁边有两个保安,一个站在前台后,一个挡在电梯口。
林砚没有闹。
他就站在那里,把自己摆成一个“被抛下的人”。
这比闹更恶心。
闹起来,保安有理由把他请出去。不闹,他就是个深夜来找人的可怜学生,手背带伤,眼睛通红,嘴里喊着叶小姐。只要有业主路过看一眼,故事就能被他编出十个版本。
叶知栀也看见了屏幕。
她喉咙动了动。
“他怎么知道这里?”
“你告诉过他?”
“没有。”她立刻摇头,“我只说过你住这边,没说楼栋。”
我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脸更白,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手机。
“我可能……发过一张照片。”
她翻出一条朋友圈。
半个月前,她在我公寓阳台拍过夜景。照片里没有门牌,也没有小区名,只有远处商场的灯牌和楼下花园的一角。
她以前发这种照片,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那时候她默认没人会拿她的生活做刀。
我没有责怪她,伸手按住门禁通话键。
“让他离开。”
保安听见我的声音,转头对林砚说了几句。
屏幕里,林砚抬起头,眼睛像一下亮了。他往前走了半步,被保安拦住。
“沈哥。”他的声音从门禁里传上来,有点失真,“我不闹,我就想跟知栀说两句话。”
叶知栀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问:“哪两句?”
林砚像没想到我会接,停了一秒,声音更低。
“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们误会了。我可以解释。知栀,你下来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没有骂,也没有威胁。
他甚至没有提急诊楼里被拆穿的照片、救助流程和那句被录下来的狠话。
他只说撑不住。
叶知栀闭了闭眼。
这三个字太熟了。
林砚以前大概就是这样一次次把她拉回去。说我撑不住,说我妈撑不住,说只有你能帮我。每一句都不重,但每一句都像是绳子,缠在人手腕上,越挣越紧。
我松开按键,看向叶知栀。
“你想下去?”
她猛地抬头。
“我没有。”
“那就坐下。”
她站在原地没动。
我没有催她,只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录音,放在茶几上。随后又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继续导记录。”
叶知栀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聿,他会不会在楼下闹?”
“他已经在闹了。”
“可他没喊。”
“他站在那里,就是闹。”
叶知栀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门禁里又传来林砚的声音。
这次不是对我,是对保安。
“麻烦您再帮我问一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她现在被沈聿带走了,我担心她。”
保安明显也迟疑了。
物业不会轻易得罪业主,可林砚这句话太会说。不是“我要见她”,是“我担心她”。他把自己摆成了救人的位置,把我摆成了控制人的位置。
和论坛那篇帖子一模一样。
我再次按下通话键。
“林砚。”
屏幕里的他立刻抬头,眼神里那点委屈几乎是瞬间挂上的。
“沈哥。”
“你刚才说,她被我带走了?”
林砚的表情僵了一下。
保安也看向他。
我说:“她是自己上来的。楼下有监控,电梯有监控,车库也有监控。你要不要现在报警,说我限制她人身自由?”
林砚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她情绪不好。”
我看向叶知栀。
她站在餐桌边,手指扣着椅背,指节发白。
我问:“叶知栀,你需要他担心吗?”
她脸色白得厉害。
门禁通话还开着。
楼下的林砚听得见。
这一刻,客厅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压低。电脑屏幕上导出的进度条缓慢往前走,茶几上的手机录音秒数一格一格跳,门禁屏幕里林砚仰着脸,眼底那点红很刺眼。
叶知栀张了张嘴。
第一下没出声。
林砚抓住了这点停顿,立刻说:“知栀,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确认你安全。你下来见我一面,我把材料给你看,好不好?”
材料。
这两个字让叶知栀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砚太知道她现在最想要什么。
他不解释论坛,不解释照片,不解释救助流程。他丢出“材料”,像把鱼钩扔回水里。
只要叶知栀下去,他就能把谈话从证据拉回情绪。大厅、深夜、病人、手背胶布,再加一句“我妈还在等钱”,她就算不信他,也会被拖回那种窒息的愧疚里。
我没有替她回答。
有些话必须她自己说。
叶知栀低头看着自己手机。
屏幕上还是林砚发来的那张名片截图。
明德周顾问。
配偶关系最稳。
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盯了几秒,忽然抬起头,走到门禁前。她没有靠得太近,像怕屏幕里的那个人伸手抓住她。
她按下通话键。
“林砚。”
楼下的人一下站直。
“知栀。”
“你说材料在你那里?”
“对。”他声音立刻软下来,“我刚才在医院太乱了,没来得及拿给你看。你下来,我都给你。”
“拍照发我。”
林砚停住。
叶知栀的声音还在抖,但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你现在拍,发我微信。”
林砚的眼睛闪了一下。
“材料很多,我在大厅不方便。”
“那你回去拍。”
“我怕你不信我。”
“你不发,我现在就更不信。”
大厅里安静了。
保安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摄像头。
林砚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他手指抓着外套边缘,低声说:“知栀,你变了。”
叶知栀眼底一下泛红。
这种话比骂她还狠。
不是说你错,是说你变了。好像她只要不继续被骗,不继续掏钱,不继续替他扛一切,她就从善良变成了冷血。
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她也快被这句话打回去。
我往前一步,站在她旁边,却没有替她说话。
叶知栀深吸了一口气。
“对。”
林砚愣住。
她说:“我是不该再像以前那样。”
楼下的林砚张了张嘴。
叶知栀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说救助必须领证,医院的申请清单不是这么写的。你说急诊是被逼到撑不住,护士说你自己挂号,补糖就能走。你说照片不是你发的,可论坛照片和我发给沈聿的角度一样。”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稳一点。
不是因为她不疼了。
是因为她终于把疼从情绪里剥出来,放到事实上。
“现在你说材料在你手里,那就发给我。”
林砚的脸色一点点难看。
“你宁愿信他,也不愿信我?”
“我现在只信材料。”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静了一秒。
连我都看了她一眼。
叶知栀握着门禁话筒,眼泪滚下来,但她没有擦。
楼下的林砚抿紧唇,眼底那层委屈终于薄了,露出一点冷。
“知栀,你真要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
“我妈还在医院。”
“那你去医院。”
“我也是病人。”
“医生说你可以走。”
林砚被堵住。
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叶知栀。以前她会心软,会慌,会因为一句“我妈”立刻把自己的事放到后面。现在她把每一句话都接回事实,林砚那套话术忽然就没地方落了。
保安在旁边小声说:“同学,要不你先把材料发给人家?”
林砚猛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快,阴得不像刚才那个脆弱病人。
保安被看得皱了皱眉。
林砚很快又低下头,声音哑了。
“好,我发。”
他拿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叶知栀的手机震动。
她没有立刻看我,自己点开。
林砚发来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住院押金单。
第二张是诊断证明。
第三张是明德医疗救助专项申请表的一角。
我走过去,叶知栀把手机递给我。
图片很糊。
像是故意在昏暗地方拍的,边缘裁得很死。押金单能看见林素兰的名字和住院号,但金额那一栏被手指挡住一半。诊断证明上“疑似恶性”四个字拍得很清楚,”几个字,后面材料列表全被裁掉。
他不是发材料。
他是在发诱饵。
我把手机还给叶知栀。
“让他发原图,不许裁。”
叶知栀按着语音,声音冷了一点。
“林砚,发完整原图。”
楼下林砚抬头。
“我手抖,拍不好。”
“那你拿稳。”
“知栀,你现在是在审我吗?”
“对。”
林砚整个人僵了一下。
叶知栀说完那个字,自己也愣了。像这不是她准备好的话,而是被逼到这一步后,骨头里终于长出来的一句硬话。
我看着门禁屏幕。
林砚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看叶知栀。
他看向摄像头,像透过摄像头看我。
“沈聿,你满意了?”
我按下通话键。
“材料发不出来,就走。”
“你把她逼成这样。”
“我让她看材料。”
“你明知道我现在拿不出来。”
我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说都给她看?”
林砚的嘴唇一下抿紧。
保安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这个逻辑太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任何专业知识。
你说有,那就拿。
拿不出来,就别演。
林砚站在大厅里,手背胶布翘起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又说:“知栀,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知栀的脸白了。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刀。
前面所有科怜、材料、病人,都是铺垫。铺到最后,他还是要拿那张结婚证压她。
“你下来。”林砚低声说,“我们自己谈。你让外人插手,事情只会更难看。”
外人。
我站在叶知栀身边,听见这两个字,没动。
叶知栀却像被抽了一下。
她看着屏幕里的人,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绷直。
“你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林砚的表情微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医院,沈聿让你拿结婚证核验的时候,你不敢说。”叶知栀盯着他,“现在你拿它来逼我下楼?”
“我没有逼你。”
“你有。”
这一次,她答得很快。
林砚眼里的红意没了。
他站在大厅灯下,脸上那点柔弱像被灯光照穿,只剩下苍白和怨。
“叶知栀。”他终于连名带姓地叫她,“你想清楚。你今天要是不下来,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领证以后跟前未婚夫回家。”
保安脸色一变。
叶知栀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壳被她捏得轻响。
这句话不是求见。
是威胁。
茶几上的录音还在走。
我按着通话键,看着屏幕里的林砚。
“说完了?”
林砚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控,脸色闪过一丝慌,又很快咬住。
“我只是提醒她。”
“提醒得很好。”
我拿起手机,对着门禁屏幕拍了一张,又把录音文件暂停保存。
“保安,麻烦报警。”
楼下大厅瞬间安静。
林砚猛地抬头。
“沈聿,你什么意思?”
“深夜骚扰业主,威胁女性隐私,拒不离开。”我说,“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一条,涉嫌敲诈勒索未遂。”
林砚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敲诈?”
“你用公开她婚姻状态威胁她下楼,目的是什么,等警察来了慢慢说。”
保安立刻拿起前台电话。
林砚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乱扣帽子。”
“你可以留下解释。”
他看向叶知栀,眼神又开始变软。
“知栀,你就这么看着他报警?”
叶知栀站在我身边,脸上还有泪痕。
她的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林砚。”她说,“你走吧。”
林砚死死盯着她。
“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在医院已经说过了。”叶知栀声音很轻,“我也录下来了。”
林砚的表情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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